返回第207章 我非镇物(2 / 2)序列之上首页

“它三百年没动过。”陈烬说,“这三百年,寂灭没有停,凶祟没有停,你们九家还是打了一百四十七次。”

“石头镇不住东西。”

北原的位置上站起来一个人。

是岑决。他不是使者,是北原壁垒把他一起派来的,坐在使者旁边,从卯时到现在一句话没说。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石地上蹭出了一声。

“我说两句。”

“六天前,我在演武场跟首座走了三招。”

“我练了二十六年拳。三招之内,我的拳被拆了两次。拆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有洞的地方。”

“我服了。这个我在演武场就说过。”

“今天我说另一句。”

他转过身,看着案边那八个位置。

“你们要留他在山上,是因为你们觉得他挡得住。”

“我说一句实话。他挡得住的东西,我们这些人也挡得住一半。他挡不住的东西,他坐在山上也一样挡不住。”

“因为那些东西不在榜上。”

“榜上的事,第一是他,第二第三是我们。榜上的事我们自己能办。”

“榜外面的事,只有他能去看一眼。”

“他不去,就没有人去。”

岑决坐下了。他坐得很重,椅子又响了一声。

陈烬站了起来。

他站得慢,肋骨那儿还没长好,起身的时候借了一下案沿的力。

堂里有几个人看见了。没有人说话。

“我说三句。”

“第一句。三个月我认。沈潮声那五条我都认,一条不改。逾期不归,你们照办。”

“第二句。大印留在山上,我没有意见。这枚令牌我拿回去。”

他伸手,把案心那枚令牌收了回来,握在手里。

“印是总署的,办的是九家的事,留下应当。这枚是首座的,办的是我的事。”

“我拿回去,不是因为我要这个位置。是因为刚才没有人拿。”

“没有人拿,就说明这个位置眼下只能我坐。既然只能我坐,那我坐着的时候要办什么事,我自己定。”

“第三句。”

他停了一下。

“你们怕的那个东西,我去看看它是什么。”

“看清楚了,我带回来。”

“我要是回不来,山上那把椅子,谁想坐谁坐。”

他坐下了。

姜执事在案的西头捧着那份呈请,手上有一点抖。

他等了三息。没有人再说话。

然后他把呈请翻了过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笔都按住了。

“九家议定:序列之首巡边,期三个月。大印留署。首座令牌自携。前十轮值。”

他写完,抬起头。

“有异议的,现在说。”

邬平坐着没有动。

他坐了很久,久到姜执事已经把笔搁下了。

然后他把那枚玉扳指从拇指上摘了下来,放在案面上。

“金川无异议。”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陈烬。

“另外,金川送的那九箱,请首座收下。函我撤了。”

陈烬看了他一眼。

“礼我不收。”他说,“函你撤了,礼我更不能收。”

“你什么时候想好了要什么,再来。”

邬平的脸僵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短,但不是装的。

“好。”

他把扳指收回袖子里,站起来,走了。

散会是巳时。

九家的人陆陆续续走空。石案上留下了一摊纸,姜执事一张一张收起来,收得很慢,每一张都要对齐了边才叠上去。

堂里最后剩下了三个人。

何潮生把记录吹干,卷起来,从堂角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案心那块空出来的地方,然后出去了。

姜执事收完纸,站在案边没有走。

“首座。”

“嗯。”

“有一件事,我想还是说了好。”

陈烬看着他。

姜执事的手在那份呈请上按了一下,又松开。

“谢首座上任的第三年,也在这个堂里开过一次会。”

“他要下山。”

陈烬抬起了眼。

“那一次的会开了两个时辰。”姜执事说,“九家一共说了三十九条理由。我那时候是记录,一条一条都记下来了。”

“他怎么说。”

姜执事沉默了一会儿。

“他一句话都没说。”

“从头到尾。”

“从头到尾。”姜执事说,“他坐在您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听完了三十九条,然后站起来走了。”

“那次会之后他没有下山。”

“他也再没有来过议事堂。”

“十四年,一次都没有。所有该他来的会,他都不来。九家的呈请送到公廨门口,他从来不开门。”

陈烬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案面上那道被九枚铜钉锔住的裂纹。

铜钉发黑,钉头四周的青石被摸得发亮。摸这些钉子的人已经换了三代,钉子还在原地。

他伸手,在最东边那一枚上摸了一下。

凉的。

“姜执事。”

“在。”

“那三十九条理由,抄一份给我。”

姜执事愣了一下。

“首座要那个做什么。”

陈烬站了起来。

“我想知道他当年为什么留下。”

他往堂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了。

“抄的时候,把每一条是哪一家说的也写上。”

“是。”

他走出正堂的时候,日头已经上来了,照在石阶上,把昨夜的湿气烤成了一层薄薄的白气。

檐下那九面旗在风里一起响,声音像九张纸同时展开。

牛莽还在原地站着,一脸憋屈,脖子上的青筋憋了两个时辰。

“烬哥,里头到底说啥了。”

“说好了。”陈烬说,“三个月。”

牛莽的嗓门一下子就上去了。

“那咱啥时候走!”

整条廊子上的人都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