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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列之上

第二百零四章 顶上有盖

他没睡。

天还没亮,陈烬就下了演武场。

总署的演武场在西侧,一块方圆百丈的整石地面,四周立着十二根石柱。这个时辰没有人,石地上覆着一层夜里落下的露水,踩上去有一点滑。

他站在场心,先试的是噬潮。

姜执事昨夜送来的东西就搁在场边:一箱上品兽核,堆得冒尖;一只封着符的铁匣,里面是猎神司库存的一枚凶祟神性核,据说取自一头序列百内强者才敢碰的东西。

陈烬把手按在了兽核上。

噬潮起了。

那股熟悉的、从丹田往上翻的黑潮涌出来,卷住了整箱兽核。

兽核化了。

很快,很干净,一箱上品兽核在十几息里塌成了一堆灰白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陈烬闭着眼,等那股力量沉下去。

什么都没有。

不是吞得少,是吞进来的东西根本没有落到实处。像往一只已经满了的桶里再倒水,水进去了,也从桶沿溢出去了,桶里的水面一分没涨。

他睁开眼,走到铁匣前,撕开了封符。

凶祟神性核暴露在空气里的一瞬间,整个演武场的温度降了两度。那颗核是暗红色的,表面像有虫在爬,散着一股极浓的腐腥。

换在半年前,这东西够他涨十几个序列。

他把手按了上去。

噬潮再起。

这一次慢一些,那颗核挣扎了一下,然后也化了。黑潮把它整个吞了进去。

陈烬静静地站着,等。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能“看”到那股力量进了他的身体,然后像水浇在石头上一样,铺开、变薄、消失。没有沉进去,也没有推着什么往前挪一寸。

天开始亮了。

石地上的露水泛出一层灰白的光。

陈烬站在场心,慢慢地握了握右手。

空的。

不是没有力量。是力量满得没处去。

辰时刚过,有人进了演武场。

来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四十上下,穿着北原壁垒的深褐色劲装,腰上没有兵器,两只手空着,走路时脚步落得很沉,每一步都像踩进石头里。

他在离陈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

“北原岑决。”

陈烬认得这个名字。序列第四。谢无咎走后名次往上顺了一位,他现在是第三。北原壁垒的擎天柱,成名比陈烬入东海还早了十几年。

“我不是来挑战的。”岑决说得很直白,“总榜的规矩,序列之首坐上去之后,前十要来验一次。不验,底下的人不服。”

“我伤没好。”陈烬说。

“我知道。”岑决点了点头,“所以只走三招。三招之后无论输赢我都走,回去跟人说我试过了。”

陈烬看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来吧。”

岑决动了。

第一招是拳。北原的拳法讲究一个“沉”,出拳的时候脚下的石地会跟着往下压出一圈细纹,力从地里借,走脊,出肩,最后到拳。这一拳的力道足以把一头凶祟的头骨打成碎片。

陈烬没有躲。

他侧了一下身,右手抬起来,用手掌的边缘在那一拳的肘弯外侧点了一下。

就一下。

岑决整条右臂的力道散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卸”散的——那一点正好落在他这一拳发力的接缝上,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接缝。

拳头从陈烬的耳边擦过去,落了空。

第二招岑决换了腿。

陈烬后撤半步,脚尖在石地上一勾。

岑决的重心歪了一线。

就一线。但那一线正好是他这一腿的支点所在,腿踢出去了,力却没跟上,整个人往前趔了半寸。

第三招还没出,岑决就停了。

他站在原地,深褐色的劲装被自己的汗浸出了一片颜色,胸口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慢慢地放下了手。

“不用第三招了。”

陈烬也收了手。他的肋骨在刚才那两个动作里被牵动了,疼得很清楚,但他脸上没露出来。

岑决沉默了很久。

“我练了二十六年拳。”他说,“我的拳有九个接缝,是我自己在二十六年里一个一个补出来的。补到最后我以为一个都不剩了。”

“你第一下点的那个地方,是我二十六年前就补掉的第一个。”

陈烬没有说话。

“它没补上。”岑决说,“我以为补上了。我练了二十六年,每一天都从那个地方开始练,练到我忘了它曾经是个洞。”

他抱了一次拳,很实的一次。

“我服。”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演武场的门口,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陈首座。”

“嗯。”

“我打不过你,这个我认了。”岑决的声音传过来,“但我心里有句话,说出来你别恼。”

“说。”

“你刚才赢我,不是赢在你比我强。”岑决顿了一下,“是你根本不在这个榜上了。我们这些人还在榜上你追我赶的时候,你已经站到榜外面去了。榜外面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你自己知道吗?”

他走了。

演武场里又剩下陈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