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8章 两百张符(2 / 2)序列之上首页

还有一个,阿萝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画的第两百张符。”阿萝的声音比平时更认真,“温姐姐说,第两百张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符的位阶能再上一层。我想了很久,第两百张画什么。”

“后来我想,就画这个。”她指着那个圈,“把大家的名字都圈进去。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有用,但如果哥打到最难的时候,撑不住的时候,这张符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因为——我们都在。”

陈烬看着那张符,很久没有说话。

他数了一下圈里的名字,七个。七个人,七年……不,他认识这些人加起来还不到三年。但三年里发生的事,足够几辈子。

阿萝画符的手,这三年,从一开始画歪的“安”字到现在能画出这样一张缠着七个人名字的符。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也在这条路上走了很远。

他把符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贴胸的衣袋里,和阿萝之前画的平安符放在了一起。两张符叠着,纸面摩擦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像在互相打招呼。

“谢谢。”两个字他很少说,但这一次说得很郑重。

阿萝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霍纲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糖,剥开,递给他。

“吃。”一个字,但意思很清楚:补力气。

陈烬接过,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很久没吃这么简单的甜了。花生碎在齿间碾碎,混着焦糖的香气,那一瞬间,连肋骨的闷痛都淡了几分。

牛莽站在平地的最外侧,面对着石阶下方,像一座门神。没有人能靠近这片休息的地方,除非先过他这一关。

他不说话,但那身影比任何话都让人安心。宽厚的肩膀挡住了山风,也挡住了所有不该靠近的目光。

何潮生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摊开了一张纸,就着微光写写画画。

“接下来。”他头也不抬地开口,“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下一个守关点,序列第二,不是裴元策的旧部下,是联盟从别处调来的人,一个隐世多年的人物。”

“名字?”

“顾知远。”何潮生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皱了一下眉,“我查到的资料很少,只知道他和谢无咎是旧识。很老的旧识,老到比谢无咎登顶还要早。”

“旧识?”

“嗯。而且不是普通的旧识。”何潮生的灰色眼睛盯着那张纸,“我的暗线传回来的消息说,顾知远这些年一直隐居,很少露面。这一次是谢无咎亲自请他出山,挡在你和山顶之间。”

“为什么请他?不请更强的人?”

“我不知道。”何潮生如实说。这三个字他很少说,“但我猜,谢无咎要的不只是一道关卡。他要一个了解你的人,去看看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陈烬沉默了一下。

“知道谢无咎旧识的人,也许知道谢无咎的事。”

“也许。”何潮生合上了纸,“小心点。了解你的对手和了解谢无咎的对手,不是一个级别的麻烦。”

沈潮声没有跟上来,他留在了山下,负责联络联盟和维持挑战流程的秩序。但他托何潮生带了一句话上来。

“沈叔说,顾知远这个人,他年轻时见过一面,出手极有分寸,不是嗜杀的性子。让你别太紧绷。”何潮生转述完顿了一下,“但他也说,分寸不代表手下留情。”

夜渐渐深了。

天柱峰的半山腰没有真正的夜。云雾把光都滤成了一种灰白色的永昼一样的光,但气温低了下去,寒意像水一样一层一层漫上来。

一群人围坐在这片凿出来的平地上,没有篝火,不需要。霍纲的花生糖分了一圈,牛莽守在外围,何潮生还在整理情报,温晚靠着石壁闭目养神,阿萝靠在陈烬肩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陈烬看着这些人。

棚户区出来的一群人,走到了天柱峰的半山腰,走到了序列之争的最前沿。

明天,或者今天再往后一点,他还要打一场,还要走完剩下的台阶,还要面对山顶那个等了他很久的人。

但现在不想那些。

现在只想让这一刻再长一点。

他抬头看了一眼云雾深处,看不到山顶,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等。

等着。

不急。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睡着的阿萝,很轻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了她身上。小丫头皱了皱鼻子,往他肩膀上又蹭了蹭,没有醒。

温晚没有睡。她靠在石壁的另一侧,灰色的眼睛透过云雾的缝隙,望着看不见的山顶。风把她银白的发丝吹到脸侧,她没有去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远处。

“怕吗?”她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但陈烬知道她在问什么。

“怕。”他很少这么直接地承认,“怕输。也怕赢了以后,有些东西回不来了。”

温晚沉默了一下,然后极轻地把手伸过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但握着的力度很稳,像是在说: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不管明天怎么样。”她说,“今天,我们都在。”

陈烬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反握住了她。掌心贴着掌心,她的凉和他的暖慢慢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不冷不热的、刚刚好的温度。

这一夜很静。

静得像是天柱峰也在给他们留一点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