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之上
第一百八十章 前路二人
到达中州壁垒的时候，联盟的序列排名更新了。
陈烬站在壁垒入口处的序列石碑前，看着石碑上的光字缓缓变化。序列石碑是联盟在各大壁垒设立的公示碑，实时显示联盟登记在册的序列排名。当一个猎神的序道发生了重大变化，石碑会自动感应，随之调整排名。
不需要战斗。不需要挑战。不需要任何人见证。
序列排名不是靠打出来的，是靠“道”撑出来的。
石碑上，陈烬的名字——从第十跳到了第三。
序列第三。
跨过了七个位置，从三甲边缘一步跃入了前三。光字跳动的瞬间，碑面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涟漪，像是石碑本身都为这个跨度感到意外。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石碑前聚了不少猎神，有的刚从任务回来，风尘仆仆地靠着碑座喝水；有的在等同伴，蹲在阴凉处闲聊；有的纯粹路过，顺便瞟一眼排名。他们看到了石碑上光字的跳动，但没人知道那个安静站在碑前的年轻人就是排名上跃迁的那个名字。
“序列第十跳到第三了？”一个中年猎神瞪大了眼睛，他的语气像亲眼看到天上掉了一块石头，“这怎么可能？不是刚登上第十没多久吗？”
“谁？”
“陈烬。中州壁垒的。那个棚户区出来的年轻人。”
“我听说过，是那个用黑刀的，在盟会上挡了灰衣刺客，后来又去了东海。”
“直接从十跳到三，这什么概念？联盟成立以来跳过七个位置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等等，原来第四到第九的人呢？直接被跨过去了？那些可都是各壁垒的顶尖高手！”
“石碑不会错。”一个年纪较大的猎神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有一种见多识广的笃定，“石碑感应的是序道层次，不是战斗力。序道到了，排名就到了。当年谢无咎登序列之首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夜之间从第七跳到了第一，连挑战赛都没打。”
“和谢无咎一样？”
“路数不一样。谢无咎是‘看清’，看透万物本质。这个陈烬，我听说他的序道是判，判定万物对错。”
“看清和判定，哪个更高？”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
阿萝站在陈烬旁边，仰着头看石碑，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哦”的形状，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惊喜。然后她拽了拽陈烬的衣角。
“哥，你第三了！”
“嗯。”
“那能请我吃顿好的吗？”
陈烬低头看了她一眼。“吃。”
阿萝笑了，笑得像一朵刚开的花。十三岁的她对“序列第三”的理解就是“能请我吃顿好的”，简单纯粹得让人心软。
陈烬没有理会石碑前的其他议论。他看了一眼石碑上自己名字前面的两个名字。
第二，裴元策。
第一，谢无咎。
裴元策，序列第二，裴家的继承人，和他有杀师之仇，杀了楚横舟的人。
谢无咎，序列第一，“看清”，和他有道之争，要阻止他判定的人。
他前面——只剩两个人了。
何潮生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石碑，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
“序道升维带来的跃迁。”他低声说，声音只有陈烬能听到，“不是外力，不是吞噬，不是积累，是你的道本身变了。石碑感应到的是你的道，不是你的力量。”
“嗯。”
“这意味着你的序列排名和你的实战能力可能不完全匹配。”何潮生说了一句陈烬需要听的话，“排名第三，说明你的序道层次到了第三的水平。但你的身体、你的经验、你对新序道的掌控，还没跟上。你的道走到了前三，你的人还没跟上。”
陈烬没有反驳，因为何潮生说的是对的。
噬判一体是他昨天才觉醒的，只用了一次，对蛟兽。效果很好，但那是对凶祟，不是对人。对人，尤其是对序列前十的人，效果如何，他心里没有底。
他的道跑在了他的人前面。
“需要时间。”何潮生做了总结，“但时间不一定够。谢无咎在收碎片，你也在收碎片，你们之间迟早会正面碰上。碰上的时候，你的道够了，人够不够，决定生死。”
“我知道。”
他们穿过壁垒的入口，走进了中州壁垒的内城。
中州壁垒是陈烬长大的地方。从棚户区到内城，他走了不到两年。这两年，从一个连序力都没有的少年成长为序列第三，这个速度在联盟的历史上找不到第二个。
内城的街道他很熟悉。商铺的幌子在风里晃荡，茶馆里传出低沉的谈笑声，兵器坊的锤声叮叮当当地敲着节拍，猎神司分部的大门前站着值守的猎神，布告栏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悬赏令。他路过每一个地方，都能想起和它相关的记忆。
在这条街上，他第一次被裴家的人追打，摔进了路边的泥水沟，脸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
在那个巷口，他第一次用噬潮杀死了一头凶祟，浑身是血地走出来，路人全都绕着他走。
在猎神司的大门前，他第一次被登记为正式猎神，登记官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在布告栏前，他第一次看到了楚横舟被杀的消息，白纸黑字钉在最显眼的位置，墨迹还没有干透。
现在他以序列第三的身份回到了这些地方。街还是那条街，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温晚走在他旁边，银色的头发在中州壁垒的阳光下格外显眼。路上有人看她，不是因为她好看，是因为银色的头发在中州壁垒极为少见。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灰色的眼睛只看着前方的路。
左肩的封印在中州壁垒的序力环境中似乎比在东海壁垒时安定了一些，隐隐的灼热感减轻了不少。也许是因为中州壁垒的序力更纯净，紊乱序力的干扰更小。也许只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