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理会，径自奔逃。

莫钊望着孙敬那仓皇奔逃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老贼！”他骂了一句，却没有追上去同那些人一起撤，反倒转过身，与温晚一道守在了那道障壁前。

“温小姐，你退后。”老猎神独臂握刀，那口厚背刀横在身前，挡住一头扑来的凶祟，“这障壁，老夫帮你守着。那小子既然能斩古神残躯，就一定能自己凿出来。咱们要做的，是在他凿出来之前，别让这些疯了的凶祟，把他要救的人先吃了。”

温晚望着这个萍水相逢、却仗义相守的老猎神，心底一暖，重重点头。

温晚望着那道将陈烬封在里头的厚重障壁，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死潮，一咬牙，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与她当日交给陈烬的白玉符同源的玉佩。只要陈烬那头捏碎了玉符，她便能知他方位、感他生死。

可那玉佩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并无半分碎裂的迹象。

陈烬，还没有捏碎那枚求救的符。

“你这倔驴……”温晚望着那完好的玉佩，又是焦灼，又是一种说不清的信任，“都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强……”

她知道，陈烬不捏那符，是因为他知道——她来了，也是枉送性命。

可她，偏不肯走。

……

障壁这一侧，陈烬在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下，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能感觉到，障壁那头那汹涌而来的死潮，那乱成一团的人潮，还有温晚那迟迟不肯离去的、焦灼的气息。

他必须出去。

他不能让温晚为了他困死在这里，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满渊上千条人命连同自己，都葬送在这尊古神睁眼的一瞬。

可就在他正欲凿开那道障壁的刹那——

他贴身藏着的那两片残神格，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烫。

那两片冰凉了一路的碎片，此刻竟随着那尊古神苏醒的威压，隐隐共鸣起来，散发出一缕微弱的、却无比古老的悸动。

陈烬浑身一震。

他分明感觉到，那尊即将睁眼的古神，那亘古的威压里，有一丝东西，与他识海里的判庭、与他怀中的残神格，遥遥地产生了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

就仿佛……那尊古神、那座黑石高台、那道萦绕在他命运之上的“定序官”的迷雾，本就同出一源。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尊古神那睁开一线的亘古之眼，在俯瞰整座赤渊的刹那，仿佛也极其漫不经心地，在他这一粒尘埃身上停留了一瞬。

就像当年，神坟核心那只一直注视着他的亘古巨眼一样。

那一瞬的注视，让陈烬浑身的血都凉了。它认得他？还是说……它认得他身上那一缕定序官的气息？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可他来不及深想。

赤渊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那尊古神睁开的眼，正一线一线地扩大。留给这满渊上千号人的时间，不多了。

陈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骤然而生的惊疑，眼底重新燃起一片决然。

先出去。先活着，把温晚、把这满渊的人，从这古神的口中抢出来。

至于那残神格与古神之间的秘密——等他有朝一日强到能站到这尊古神面前，再去一探究竟。

陈烬缓缓握紧了拳，那一身噬古神残躯而得的、序列四百二十七的力量，尽数涌向那道将他与外界隔开的巨石障壁。

“挡我路的——”

“碎。”

轰隆——！

那道由巨石垒成的、厚重的障壁，在陈烬那噬古神残躯而得的磅礴力量之下，轰然炸裂、崩塌！

碎石飞溅。陈烬一步踏出了那困了他多时的死地。

可迎接他的，却不是生天。

障壁那头，是一片比死地里还要惨烈百倍的人间炼狱——漫天的死潮、疯狂的凶祟、仓皇奔逃的人潮，还有那封死了唯一生路的、血色的结界。温晚与莫钊，正并肩守在不远处，被数头凶祟围住，岌岌可危。

而在这一切之上，那尊亘古的古神睁开的眼，正一线一线地扩大。

陈烬望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的沉静。

力量破不了那道结界，也压不住这尊古神。可这满渊的人若想活着出去，就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破了这个看似无解的死局。

陈烬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渊底，望向那尊即将睁眼的古神。

他识海里那杆天秤，在那亘古的威压下，却一反常态地缓缓清明。

这一局，或许，真的只有他这条“看懂”的路，破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