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转包的脏活(2 / 2)序列之上首页

举目望去,没有一棵草,没有一只虫,只有龟裂的焦土,和散落各处的、不知年月的白骨。陈烬走在其间,只觉得,自己仿佛正一步步,走向一座,早已为他备好的坟。

那是一口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枯井——准确地说,是一道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砸进地里的、巨大的窟窿。

陈烬在井口外,站了片刻。

荒芜的焦土上,唯有这口枯井,散发着幽幽的、令人心悸的死气。四下里,连一只飞鸟、一只走兽都没有,仿佛所有的活物,都本能地,远离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禁地。

他抬头,看了看那灰蒙蒙的、不见天日的天空,又想起棚户区里,那盏昏黄的灯,和灯下昏睡的阿萝。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了那口吞噬过无数人命的枯井。

井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

那是一股,神尸腐烂特有的、又腥又甜的气味。寻常人闻上一闻,便要头晕目眩;可对常年与神尸打交道的清坟人而言,这气味,却是一种最直白的警告——

这底下,埋着,不干净的东西。

陈烬在井口蹲下,先取出银针,反复探查。

这是清坟人的命根子——下任何一处不明之地前,都得先验毒。这条规矩,曾无数次,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针尖,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黑——有神性污染,但不算致命。

他又凝神细听了片刻。

井底,一片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动静。

这口深井,仿佛是一张早已张开的、耐心十足的巨口,正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而让他那用无数次生死喂出来的直觉,隐隐发寒。

可他没有退路。

陈烬深吸一口气,借着井壁上嶙峋的乱石,一点一点,往井底,攀爬下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那股腐臭,也越浓。

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腥与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越往深处,那气味便越是浓重,浓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陈烬一手攀着嶙峋的井壁,一手按着腰间的工兵铲,每下一步,都极其谨慎。

他能感觉到,这口“枯井”,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死寂无声。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可他没有回头。阿萝在等他,那三百枚兽核,是她活下去的指望。

不知爬了多久,他的脚,终于踩上了井底坚实的地面。

一落地,那股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腐臭,便扑面而来,呛得他几乎作呕。

陈烬强忍着翻涌的胃部,凝神,借着识海觉醒后那双能视物于黑暗的眼睛,缓缓地,打量着四周。

这一打量,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井底,是一处比井口宽阔得多的、幽深的洞穴。

洞穴四壁,嶙峋而潮湿,地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不知是人是兽的白骨。

陈烬的目光,扫过那些白骨,瞳孔,微微一缩——其中几具,身上还残留着,和他一样的清坟人装束。那是前头,葬身于此的同行。

他们的尸骨,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啃食过。

一股寒意,顺着陈烬的脊背,缓缓爬起。他握紧了工兵铲,脚步,更加谨慎了几分。

借着识海觉醒后那双能视物于黑暗的眼睛,陈烬看清了洞穴中央的景象——

那里,横陈着一具,庞大的“神尸”。

那神尸足有三人高,蜷缩成一团,通体灰败,皮肉早已干枯,紧紧贴在森白的骨骼上,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它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蜷在洞穴中央,像一尊沉睡了百年的、狰狞的雕像。

陈烬的目光,在那具庞大的神尸上,缓缓扫过,心头那股寒意,又重了几分——这具神尸,比他在禁区里见过的任何一具,都要庞大、都要骇人。即便已经干枯成了一具空壳,那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威压,依旧让他本能地,感到心悸。

在它的胸口位置,隐隐透出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那便是老胡所说的“心核”。

陈烬的心提了起来。

太顺了。

从下井到现在,没有机关,没有埋伏,那枚价值三百枚兽核的心核,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绕着那具神尸,缓缓地,转了半圈,确认它,确实没有半分生息。

那神尸,安静得,像一块亘古的顽石。无论陈烬的脚步如何靠近,无论他的目光如何审视——它都没有半分反应。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

陈烬心底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一切,都和老胡说的一样。

一具死透了的神尸,一枚唾手可得的心核。

可越是如此,陈烬心底那股寒意,便越是浓重。

前头去的两拨人,都没回来。

若这真是一桩,死尸躺着任人挖的美差,那两拨人,又是怎么死的?

他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一步一步,极其谨慎地,挪到了那神尸的胸口前。

每一步,他都走得小心翼翼。脚下的白骨,被他刻意地避开;呼吸,也被他压到了最轻。他生怕,任何一丝多余的动静,会惊醒这具“沉睡”的神尸。

那股缠绕在心头的、越来越浓的不安,让他握铲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那枚暗红色的心核,近在咫尺。

那心核,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一层微弱而诡异的光晕。

陈烬认得——这是神尸精魄所凝,是那序列八的武者指名要的东西,也是,他换取阿萝活路的,唯一指望。

陈烬屏住呼吸,缓缓地,伸出了手。

他的指尖,离那枚跳动着微弱红光的心核,越来越近。一寸,半寸……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陈烬的心,毫无来由地,狂跳了一下——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强烈到极致的警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心核的刹那——

那具“死透了”的神尸,那双干枯凹陷、本该空无一物的眼眶里,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择人而噬的——

凶光。

陈烬瞳孔骤缩。

装死。

这头东西,从头到尾,都在装死!

它早就醒了。

从陈烬下到井底的那一刻起,它便一直蛰伏着,装死,耐心地等他放松警惕,等他把手,伸向那枚作为诱饵的心核。

前头那两拨人,恐怕,就是这样被它引到近前,一击毙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