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转包的脏活(1 / 2)序列之上首页

“转包?”陈烬皱眉。

“对,转包。”老胡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些序列十以上的武者,接了高单子,可有些单子,又脏又险,他们自己,不乐意去拼命。”

“于是,他们就把单子里最要命的那部分,偷偷转手,包给咱们这些,不要命的穷鬼。他们抽大头,咱们,拿个零头。”

“零头?”

“零头,也比你清一年的坟,挣得多。”老胡咧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正好,我这儿,就攥着一个。”

陈烬的心,动了。

“什么单子?”

老胡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了过来。

“浅层神坟,‘枯井’。一个序列八的武者接的清剿单,嫌那地方晦气,转给我了。”

“‘枯井’那地方,邪门得很。”老胡压低声音,独眼里,闪过一丝忌惮,“早些年,是一头恶神的葬身之所。那恶神虽然死了,残留的尸身里,却孕出了不干净的东西。”

“寻常武者,避之唯恐不及。那序列八的,接了清剿单,又怕死,便想了这么个借刀杀人的法子——把活儿,转给咱们这些不要命的。”

“他出三百枚兽核,咱们去拼命。成了,他拿心核去交差,落个大头;不成……”老胡咧嘴,“也不过是死个无名无姓的清坟人,没人会管。”

“活儿不难——进‘枯井’,把里头一具‘神尸’的‘心核’,给挖出来,带回来。”

“报酬,”老胡伸出三根手指,“事成之后,三百枚上品兽核。”

三百枚。

陈烬的呼吸,微微一促。

一趟,三百枚。跑上三四趟,阿萝的诊金,就齐了。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在短时间内,凑齐那一千枚兽核的法子。

可他也没有被这丰厚的报酬,冲昏头脑。

三百枚兽核,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人,红了眼。可陈烬,却在心底,反复掂量着这桩买卖的分量。

报酬越是丰厚,背后的凶险,便越是骇人。这个道理,他用十九年的命,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为什么,报酬这么高?”他盯着老胡,“一具神尸的心核而已。”

老胡的独眼,闪烁了一下,干笑两声。

“小子,你也是老清坟人了,该懂规矩——钱给得越多的活儿,背后的坑,就越深。”

“那‘枯井’里的神尸,听说……不太安分。前头去的两拨人,都没回来。”

陈烬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这是一桩,用命去填的买卖。

可他没有退路。

阿萝的病,等不起。一千枚兽核,他也只能,从这种刀口舔血的脏活里,一枚一枚地,去拼。

他想起医馆里,孙郎中那句“用不了半年”;想起陈伯瘫坐在门槛上、无声流泪的模样;想起阿萝烧得通红、却还在昏睡中,一声声喊着“哥”的小脸。

他没有犹豫的资格。

哪怕这“枯井”底下,是龙潭虎穴;哪怕那枚心核之上,沾着前两拨人的血——他也必须去把它,挖回来。

更何况——

陈烬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凭一头浊祟,就能逼上绝路的清坟人了。

他体内,藏着一座判庭,一杆能审判神祟、噬其为食的天秤。寻常的凶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这桩在旁人看来九死一生的买卖,于他而言,或许,正是一个扮猪吃虎的良机。

“这单子,我接了。”

老胡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大喜,又压低声音,叮嘱了许多“枯井”里的门道、规矩、忌讳。

“小子,记住了——进了井底,那神尸但凡有半分动静,立刻就跑,别贪那心核!命,比什么都金贵。”

陈烬点头应着,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前头那两拨人,恐怕,也是这样被叮嘱的。可他们,一个都没能回来。

这一趟,是死是活,全看天意,更看,他自己的本事。

陈烬一一记下。

谈妥了一切,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回了趟棚户区。

他想,在去那九死一生的地方之前,再,多看一眼,这个家。

窝棚里,那盏昏黄的油灯,还亮着。陈伯守在阿萝床边,佝偻的背影,在灯下,显得格外单薄而苍老。

听见动静,老人回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烬娃,回来了?吃饭了没?”

那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关切,让陈烬,几乎,红了眼眶。

阿萝还在昏睡,小脸烧得通红。陈伯守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核桃。

陈烬没有把接了险单的事,告诉他们。

他怕,他们担心;更怕,万一……万一他回不来,至少,他们不必,在恐惧里,等他。

他默默地,给阿萝掖好被角,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小丫头那张烧得通红、却终于安睡的小脸。

这丫头,自幼体弱,被这怪病折磨了一辈子,可她从不喊苦,反倒总在他出门前,扯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要他平安回来。

陈烬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头,指尖却在半空,顿住了——他这一身污浊的气息,连碰,都不能碰她。他默默地,收回了手。

等他凑齐了诊金,治好了阿萝的病,洗净了这一身污浊……到那时,他一定,要好好地,抱一抱这个,让他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妹妹。

他只是默默地,给阿萝掖好被角,又把身上仅剩的几枚兽核,塞进陈伯手里。

“爷爷,我出趟远门,清个坟,三两天就回。”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阿萝……就拜托您了。”

陈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烬娃,”老人的声音发颤,“不许,去冒险。”

“咱们……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陈烬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窝棚里,显得格外温和。

“没事的,爷爷。”

“您忘了?我现在,有力气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背起那只熟悉的铁皮箱,转身,掀帘而出。

窝棚前那盏昏黄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陈烬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枯井”,位于壁垒西郊,是一处坍塌的浅层神坟。

陈烬按着老胡给的路线,足足走了大半日,才在一片荒芜的、寸草不生的焦土中央,找到了它。

那是一片,连风都透着死气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