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1章 求死(2 / 2)阎王刀首页

她拔出了重剑。

剑无鞘,重量很熟悉,和阎王刀差不了多少,外形也很普通,就是比普通的双手剑重了很多,剑刃厚了很多,其它地方都很朴素,好像铁匠铺子里的残次品。

这种重量的双手剑,没练过的很难挥得动。

只是剑身上刻着两句诗,让阿茶十分在意。

【游龙戏凤升仙去,覆雨翻云鬼神惊。】

她见过这两句诗。

去年在白狐王府,离开之前最后和罗烟打的那次,狗太上皇手中的那杆铁杖上,也有这样的诗句。

一模一样。

阿茶看向了冷寡妇,后者没说什么,只是蹲在地上嗑着瓜子儿。

方锦如见阿茶拿起了剑,哼了一声再次抬起了兵器。这一次,她的声音冷静了不少:“北哥看错你了,你从没在意过他。”

阿茶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衣襟内侧的口袋。

那里,放着两颗小石头。

“从头到尾,你的心中就只有你自己一个。是他错付了,他本应有着光明的前途,是你把他拖进了深渊。”

“他给你写了十一年的信,你一封都没有回过。”

“从你们分开第五年开始,他就一直在打听你的下落。可直到去年他认出了你,你也认出了他,你却从未给过他任何回应。”

“北哥说那两颗破石头是你们的信物,呵,狗屁信物,从头到尾你都是一个……”

“……北宫离死了。”阿茶握紧了剑柄,眼中的血丝渐渐变多,“我亲手杀掉的。”

“……你说什么?!”方锦如愣住了。不光是她,周围的四个看客也都停下了嗑瓜子儿的动作。

“没听清?”阿茶笑了,露出了一边的虎牙,赤红的双眸昂首俯视着方锦如,“我说,他死了,死在沙丘村。”

“哼,霸皇枪的传人也不过如此,拔了他藏在大枪里的獠牙,那杆大枪还不如一根棍子好用。”

“可笑的是,我的阎王刀穿过他心脏的时候,他还在让我快点走。可惜了,还想着办完事吃他手里朝廷的俸禄,没想到他居然想让我跟他回衙门说清楚。”

“怎么说清楚?我的刀下那么多亡魂,哪有时间一个个记名字。”

“他是个好人,就是太蠢了,蠢到去相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阿茶一边说一边将重剑扛在了肩膀上,低头剔着指甲里的灰尘,双眉再也没有皱一下,“——从我娘亲死在狗太上皇手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疯了。至于他对我还有什么感情……”

“……傻子才会在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方锦如,你说的对,我纪红纱的心中从来就只有自己!北宫离?呵,挡在我前面的,不管是什么北宫南宫,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杀了你!!”方锦如没有再废话,提剑便冲了过去。而这一次,她的速度却不再是优势——

二人相距不到三尺,阿茶猛退一步,紧接着便是一式“落黄泉”,速度快得让方锦如难以反应。堪堪避过这一刀,地上留下了一些衣服的碎片和几绺碎发,还有方锦如肩膀上的一道浅浅的血痕。

“想给那小子报仇?想战胜阎王刀挽回你那点儿可笑的尊严?来啊!我就在这里!一步都不退!”冲天的杀意弥漫在院子里,阿茶猩红的双眸直视着方锦如。见她这个样子,凌乾的脸色沉了下来。

只是凌乾刚想上去帮忙,就被王妃拉住了。

“她这样子不对劲,再打下去真有人会死。”凌乾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不知道王妃为何要阻止他。

他是抱着玩乐的心态看待这场决斗的,可没想着真让人出事。

“算了,殿下。”梁师爷走过去拍了拍凌乾的肩膀,“这不是我们该插手的事情。”

“纪丫头有意寻死,你们看不出来?!”凌乾有些生气了,说话的时候,他看向了王妃。

他只是心大,有些事虽然不说,但心里明镜的。

阎王刀的身份,他多少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春依,她可是你们纪家的……”

“凌乾,”王妃打断了他的话,“纪家的子孙有她们自己的处世原则,我们这些老骨头,就别跟着一起掺和了。”

“至于她是死是活……”王妃纪春依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没权力替她选择。你我皆活了几千年,有些抹不去的痛苦,还是尽早结束了好。”

“你们……”凌乾看了一眼另外三人,良久才泄了气一样蹲了下来,狠狠地嗑了一个瓜子儿,“……算了,我不管了,你们姓纪的都固执,哼,随你们老纪家的根儿!多少代都不带变的!”

决斗中的二人并没有听到他们这边的话,方锦如也杀红了眼,她是真的在意北宫离,得知阎王刀只是在利用她的北哥,她也不在乎了。残影剑法全力尽出,不再有丝毫留手,招招都向要命的地方招呼。

阿茶也没有再消极避战,而是尽全力回应着方锦如的愤怒。渐渐地,她发现方锦如用的不再是单纯的残影剑法,而是掺杂了不少阎王刀法——

就算发狂时会忘记一些事情,但练过的招式是不会轻易忘却的。

阿茶很快,但残影剑法的步法明显要更加灵动。终于,在百招过后,方锦如找到了一个破绽。她故意露出左边的破绽,拼着手臂被划开一道足有三寸长、一寸深的伤口,得到了阎王刀唯一一处搏命的破绽。

这个破绽让阿茶无法快速将重剑收回,本来就是搏命的招式。方锦如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知道这点,也不需要去在意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杀掉这个仇人。

阎王刀,必须要从江湖上彻底消失!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的动作停住了。

重剑上留下了方锦如的血,鲜血染红了剑身上的诗句。

方锦如的剑刺穿了阿茶的身体,同样鲜红的血从背后透出的剑刃滴下。

二人的血,慢慢滴在了泥土中。

好似盛夏的红莲,提前开在了春天。

阿茶慢慢闭上了眼睛——

嗯,终于结束了。

可以不用在被衙门追得四处逃窜。

可以不用再去挑战打不赢的对手。

可以……去见娘亲和梨子了。

她松开了手,中间落在了鲜血的花朵之中,激起了一阵烟尘。阿茶解下了腰间的酒葫芦,颤抖着双手拔出了塞子,仰头喝了一口红高粱。身体的剧痛令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喷出了带血沫的高粱酒。

而后,酒葫芦也从手中慢慢滑落,高粱酒从葫芦口洒出来的时候,她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