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想男人想疯了。”

听完方锦如的话，冷寡妇叹了口气。

她这辈子有五个男人，嫁一个死一个。好不容易最后嫁了命硬的剑圣，得了个善终，却因为活着的时候触摸过始皇遗物，又以被诅咒者的身份活了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剑圣那活人的身份也走在了自己前头，她这辈子呀，注定是个寡妇命。

好在剑圣也是被诅咒者，活了，去流放之地找他的小徒儿和小侄女去了。现在她的命还长着，也不用急着死。

看着眼前有点儿疯癫的姑娘，冷寡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家里有个男人确实很重要，但也没重要到非有不可。

自己这几千年不也是熬过来的？

“丫头，你怎么想？陪她玩玩？”冷寡妇看向了一边沉默不语的阿茶，“人家都找上门抢男人来了，硬挺着也不是个办法。”

阿茶没有说话，方锦如讲述北宫离的时候，她一直沉默地听着。

正如方锦如所说，自己对后来的北宫离并不了解。人总是会变的，他们分别了十一年，谁也不知道对方变成什么样了。

在自己的眼中，北宫离是飞龙捕快，是朝廷的人，是高领州协政官、霸皇枪封韵的唯一弟子，前途不可限量。

而自己呢？

阎王刀，女魔头，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屠夫——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名声好像和黑甲铁骑越来越接近了。

阿茶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

她想北宫离，想到不能自已。可又感觉现在的自己配不上北宫离，一个飞龙捕快，一个朝廷的通缉犯，手下不知道有多少血债，仇人走到哪追到哪。就算梨子是那万中无一的、还能活过来的被诅咒者，她也没脸再见他了。

思考良久，阿茶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她不想争什么，也不打算看方锦如所谓的“决心”。

她只是想……

“那好，老梁，放人。”凌乾点点头，随后招呼王妃搬凳子。

比武这种事，在穷掉渣的锁海州可不常见。

有这种乐子，当然要好好看看。

方锦如被放了出来，阿茶也借了把剑，两人站在院子中央，剩下的四个不着调的家伙在外廊坐了一排。

“老梁，”凌乾吐了口瓜子皮，朝身边的梁师爷说道，“三两，我押纪……石榴。”

——就像王妃说的那样，凌乾早就猜出阿茶的身份了。一直没点破是因为没必要，来锁海州的，谁还在乎以前的身份。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那我押方姑娘。”梁尘在袖子里、衣襟下使劲翻了翻，最后掏出了几块碎银子，“不过我就剩八钱银子了，还有点儿铜板，不能动，平时我还得下馆子喝酒。”

“你还有私房钱？”王妃瞪了一眼凌乾。

“……牙缝里省的，夫人，你得给我留点儿……”凌乾忘了老婆还在身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着我手里也得留点儿……好歹我也是荒野王，出门办事儿的时候一文钱都没有，让人笑话……”

“你除了和大壮一起种地还有什么事需要出门的。”王妃伸出手，修长的玉指勾了勾，“上交，别让我废话，西海县的种子钱还没给人结呢。”

锁海州的种子都是王妃从九阴州买来的，那边的种子比较容易成活，出门的时候钱不够了，她还欠人家烛龙王三两银子。

烛龙王不差这三两，但王妃喜欢按规矩来，钱这东西，一码是一码。

凌乾讪讪地掏出了银子，几块碎银子放在王妃手心的时候，院子中央的两个姑娘动了。

方锦如的速度很快，步法也很灵动，配得上东乾州州赛第一的身份——凌乾没算黑无常，他认识黑无常，那家伙去州赛就是玩儿去的，压根就不在乎名次，也不参与江湖中事。按照江湖的规矩，方锦如确实是东乾州第一高手了。

残影剑法招招致命，每下刺得都是要害。相比之下，阿茶则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直在想着梨子的事情，出招也慢了很多。好在她力气很大，每次都能险险地避开。

过了十几招，方锦如越打越气，她看出阎王刀并没有认真打，因此下手越来越重。

第二十三招，阿茶的剑被挑飞了，方锦如的细剑压在了她的锁骨上。

“……你的刀呢？！”

“丢了。”阿茶垂着眼睛，没有看距离脖子只有一寸的软剑。

“你瞧不起我。”方锦如气得脸都红了。她知道自己不如阎王刀，但对方实在是太小看她了。

骄傲了一辈子，方锦如最恨的就是别人轻视她。

“没有。”阿茶答应了决斗，可就是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战意。娘亲不知道能不能醒来，梨子活过来的机会也微乎其微，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走下去了。

“阎王刀！！”方锦如一抽剑，锋利的剑刃立刻在阿茶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算了，你赢了。”阿茶没在乎脖子上的伤口。

她的伤口已经够多了。

说完，阿茶转身走向了屋子。方锦如却不打算放过她，一剑朝她的后心刺了过去。

感受到身后凌厉的破空声，阿茶握紧了拳头，却又慢慢松开了。

算了，就这样吧。

死了以后，没准儿能见到娘亲和梨子呢！

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反而听见了一阵金铁的碰撞声——

“丫头，用这个。”冷寡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阿茶慢慢转过身，只见一把有着五尺剑刃的双手重剑钉在了自己和方锦如之间。方锦如的软剑刺在了剑身上，重剑竟纹丝不动！

“我家男人的兵器，在我这放了很久了，应该还能用，你试试？”冷寡妇早就让梁师爷去她房间取来这把兵器了，现在也是梁师爷扔过去的，“我家男人的兵器挺重的，不知道适不适合你。”

阿茶慢慢转过身，看着钉在身边的重剑——剑的样式很古老，现在基本上看不到这种外形的兵器了。但剑刃保养得却很好，只是太久没用，剑锋看上去有些钝了。

“我不知道你们俩抢的那个男人是谁，但如果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对他也是一种不尊重。”冷寡妇经历的男人多了，感情方面的事，她最有发言权，“如果你也很在意那小子，就把剑拿起来，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对你，应该很重要。”

阿茶望着眼前的重剑，方锦如似乎也在等，谁都不想草草结束。过了很久，阿茶终于伸出手，慢慢握住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