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路刺客已在城内潜伏了整整四个月。身份是流民营的登记员,每天在吴账房隔壁的桌子上登记流民信息,人畜无害,从不与人争执。他用这个身份堂而皇之地摸清了萧若兰每日行程。
暗影司赶到流民营时,登记棚里只剩一张空桌和一本翻开的登记册。墨迹还是湿的,最后一个名字只写了半边。吴账房说这人傍晚还在,刚才说肚子疼去了茅房,再没回来。丁三看了一眼那半个没写完的字——笔迹潦草,和之前的工整字迹判若两人。他下令搜捕流民营周边所有废弃房屋、地窖和牲口棚。
韩征带人搜到流民营北区,在一间废弃染布坊里发现了人。
染布坊里整齐堆着几匹旧布,角落的大染缸散发出刺鼻的染料味。一个登记员打扮的中年人坐在染缸旁,手里握着一把淬毒匕首。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咬破蜡丸。
“我是蓟北县令。”他放下匕首,语气平静得近乎疲惫,“我归附黑山军是真的,想当个好官也是真的。但权相扣了我的家人,说如果我不替他做事,就把我家人剥皮填草。我不敢不来。”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垮了太久的麻木。
“现在轮到我了。”
消息传到偏厅时,萧若兰沉默了很久。她在簿子上翻到蓟北县归附那天的记录,找到孟县令的名字,旁边批注着:此人胆小但不贪,可用。她提笔在那行批注后面加了一行字,合上簿子。
“镇抚使打算怎么处置他?”
赵策站在窗前,窗外夜色中黑山城的灯火星星点点。片刻后他开口。
“让他继续当蓟北县令。他的家人暗影司派人去接——如果还活着的话。告诉他,黑山军的规矩是功过分明。他行刺,过;他主动放下刀,功。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但他以后每一笔账都要萧姑娘亲自核查,为期三年。三年之内账上出一文钱的差错,两罪并罚。”
天亮时分,暗影司在城北土地庙地窖里抓到了最后一个潜伏的暗桩。至此权相派来的三路刺客全部落网——死了一个,抓了两个。
萧若兰整理完所有审讯记录后在簿子上写道:权相派三路刺客潜入黑山城,药材商咬破蜡丸自尽,卖鱼贩被生擒,蓟北孟县令主动放下刀。暗影司已全面排查城内近期入住的外来人口,未发现其他潜伏暗桩。权相的爪子已被全部斩断。
她停了笔,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又加了一行字:孟县令继续留任蓟北,侯爷说,功过相抵,不赏不罚。
赵策从她手中接过簿子,看了一眼最后一行字,将簿子放在桌上。窗外的晨光正一寸一寸爬上偏厅的地砖,新的一天开始了。权相的这一次反扑,像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几圈涟漪,然后沉入水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