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来的是上党县。上党县的崔县令早就归附了，但这次他带来了一份厚厚的舆图——上党县与安阳郡交界处的详细地形图，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亲自带人勘测绘制的。崔县令说上党县的山路他最熟，这张图是他带着衙役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安阳王的兵走哪条路能最快到常山，哪条路最适合设伏，图上都标得明明白白。

舆图上标注了安阳郡边境三处驻军营寨的位置、兵力估算、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连水源地和粮仓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崔县令将舆图双手呈上，说这是给镇抚使的见面礼，又道他那远房亲戚愿意提供安阳王府内部情报，说那亲戚在王府管账，安阳王每次调兵的粮草数目他都经手，以后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传回来。

萧若兰接过舆图翻开，图上每一处标注都用工整小楷写明，和暗影司的评估逐一对照，毫无差错。她在簿子上写道：崔文清献安阳边境舆图，情报价值极高，其远亲可为暗线。写完她又加了一笔：此人胆小但不糊涂，可用。

三县归附后，黑山军镇在常山郡的实际控制范围已覆盖全境。加上此前归附的石城、河间、清江，常山郡周边六县全部纳入版图。

赵策让萧若兰把新归附三县的数据纳入军镇总账。她核算了整整两天，在簿子上列出最新汇总：控制区人口突破十万，兵力三千五百人，粮食储备可支撑全军半年，精铁月产量突破十万斤，火药储备可支撑三次大规模攻城作战。旁边加了一行备注：安阳王边境驻军约两万人，敌我兵力对比六比一，但安阳铁器依赖外部供应，封锁后其兵器补给将在一个月内出现缺口。

当夜，荀攸拿着这份汇总找到赵策。

“安阳产盐，常山产铁。安阳王现在缺铁——他的兵器全靠从朝廷采购，朝廷的铁价是我们黑山铁的三倍。常山城和上党县的铁矿落入我们手中之后，安阳王连修补盔甲的铁片都得从南边运。如果我们全面封锁铁器出口，安阳王有钱也买不到铁。没有铁就打不了兵器，打不了兵器就养不起两万兵。”

他还提议让胡三船在安阳郡散布常山铁器断供的消息。黑山军连安阳的盐都不买了，安阳王还拿什么养军队。三个月后安阳王自己会坐到谈判桌上来。

赵策在舆图上沿着安阳郡边境画了一条封锁线，批了两个字：照准。

萧若兰将封锁线标注在军镇总图上，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封锁线全长约一百二十里，设三处检查站，由陈武的清江队负责巡逻。她在簿子上翻到新的一页，开始拟定检查站的物资清单和人员编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作响，稳得像一把尺。

消息传回安阳王府时，安阳王的茶盏摔碎在地上。斗将三场全败，三县闻风归附，边境舆图落入黑山军之手，铁器贸易全面封锁——短短一个月，他在常山郡的棋子被吃了个干净。

“赵策。”安阳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指捏着舆图的边角，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