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让。”
拳师捂着胸口,喘息着回了一礼。他输了,但他知道自己输得不冤——那一肘的力量如果再加三成,他的肋骨已经断了。
铁勒在校场边吼:“看见没有!他不躲,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拳力打不穿他的站桩!你们站桩练的就是这个——站稳了才有还手的资格!”
第二场,兵刃。
安阳王府派出的刀盾手使一把厚背鬼头刀,刀身漆黑,刃口雪亮。他左手持盾护住前半身,右手鬼头刀刀刀劈向周泰头顶和肩膀,势大力沉,虎虎生风。
周泰拔出黑风刀。刀身暗灰,刃口在日光下泛着一线寒芒。他不格不挡,只是侧身避开前三刀。脚步极小,身形极稳,每次都只差半寸,刀刃贴着他的衣角划过。第四刀力道用尽,刀势稍滞。就在这一瞬间,黑风刀斜劈而出,从盾牌缝隙切入。刀锋停在刀盾手颈侧,只差半寸便切进皮肉。
刀盾手的鬼头刀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僵在那里。片刻后,他放下鬼头刀,单膝跪地,双手捧刀过顶——这是武将的最高礼节,献刀。
周泰收刀入鞘,双手将他扶起,没有收他的刀。“下一场。”
铁勒在校场边对着新兵吼:“看见没有!他不格挡是因为没必要格挡——对方的刀势被他看穿了。劈刀劈的不是刀,是角度和时机!”
第三场,骑射。
安阳王府的骑督策马上场。他胯下一匹黑鬃北地马,肩高腿长,蹄子有碗口大。兵器是一柄长柄铜锤,锤头比人头还大,锤柄包铜,在日光下闪着暗沉沉的光。他在马上向赵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久闻黑山精骑大名,特来领教!”
他策马冲向靶垛。马蹄如雷,铜锤横扫,三个草靶拦腰折断。断口参差不齐,碎草漫天飞扬。围观的安阳随从中爆出一阵喝彩。
周泰翻身上马,黑风刀尚未出鞘。他策马冲向靶垛,马蹄不急不缓,节奏均匀。黑风刀出鞘的瞬间,刀锋从三个草靶颈部依次划过。动作极轻,像是用毛笔在纸上勾线。草靶纹丝不动。
周泰策马跑出三十步,勒马回身。三个靶子的头颅几乎同时从靶身上滑落。断口平整如刀削豆腐,没有一丝碎草。
校场上鸦雀无声。骑督盯着那三个断口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下马,双手捧起铜锤,走到周泰马前,单膝跪地。“周将军刀法,末将心服口服。这柄锤跟了末将十年,今日愿赠予黑山军。”
周泰翻身下马,没有接他的锤。“你也是武将,知道兵器是命。我不收你的命。”他将骑督扶起来,“留下来喝碗酒。以后战场上不打你。”
骑督愣了一瞬,眼眶微红,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当天下午,安阳使团离开黑山城。熊统领临走时对赵策说了一句话:“镇抚使手下有这样的将军,安阳王以后怕是睡不好觉了。”
赵策站在城楼上目送使团远去。周泰走上城楼,黑风刀悬在腰间,刀鞘上的皮绳被掌心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
“那个骑督的铜锤有真功夫。可惜跟错了主子。”
“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了,但末将没记。”周泰顿了顿,“以后战场上会再见的。”
萧若兰在簿子上写完了最后一笔。她在今日记录末尾加了一行备注:三场全胜,安阳王士气受挫。骑督献锤未收,留日后招揽余地。
写完她合上簿子,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从远处的山脊上沉下去,校场上的草靶还立在暮色中,三个断头的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