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萧若兰在簿子上做了统计。流民营总人口已突破八千，控制区总人口接近六万。新增流民中手艺人和识字者超过两百人。她在末尾写道：流民继续涌入，需提前储备粮盐，扩建安置区。

与此同时，荀攸在偏厅接见了一批特殊的流民。

三个从常山城逃出来的书生，自称是常山郡学的学生。领头的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少年人的青涩，说话却条理分明。

“中山王强制征兵，郡学被征用为兵营。我们三人带着一包袱书连夜逃出城，走了两天山路。听说黑山城有书院，不收束修——我们来求学。”

他把一包袱书放在桌上。几本经义，一本算学，还有一本被雨水浸得发皱的手抄舆图册。

荀攸翻了翻那本舆图册，里面画着常山城内的街巷布局和几处不起眼的小路。

“这舆图是谁画的？”

“我画的。”年轻人说，“被赶出学堂之前，我在郡学藏书楼里翻到一本旧县志，里面有一张老城区的地下排水道走向图。我照着画了一份。中山王的兵不知道这些排水道——它们太老了，老到连城里的老人都不记得了。”

荀攸拿着舆图的手顿了一下。

他让三个年轻人在偏厅稍候，快步走向赵策的书房。

“镇抚使，这三个年轻人带来的不是求学申请，是常山城的地下排水道走向。这条排水道可以从城外暗河出口直通城内军械库附近。攻城当晚派一小队人从排水道潜入，配合周泰的骑兵里应外合——”

赵策接过舆图铺在桌上。入口在城外暗河处，出口就在军械库附近。

他看了很久，抬起头。

“安排。”

入夜后，萧若兰在偏厅核算流民安置的物资消耗。新增八千流民，每日额外支出米粮八千斤、盐四十斤。算完之后她在末尾写道：库存尚可支撑三十日，三十日后需动用常山缴获物资补充。

荀攸坐在对面，正把那份排水道舆图誊抄一份给周泰。

“这三个年轻人进城时背着一包袱书，路上走了两天，靠背书换了两张饼和一碗水。其中一个在登记时跟吴账房说了一句话——‘书可以换饼，饼不能换书。’”

萧若兰在簿子最后一页记下了那句话。旁边加了一行小字：郡学学生三人，携排水道舆图来投。他们的书换了饼，我们的饼换来了舆图。

她合上簿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窗外北门方向，登记棚的灯火还亮着。吴账房趴在桌上誊写最后一批名册，几个学徒趴在旁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