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参军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像一个胆小怕事的人能说出来的。

“下官知道自己在王爷眼里只是一颗弃子。但下官还是来了。因为下官有三个儿子，都在常山城。王爷说只要下官走这一趟，就放我儿子出城。”

赵策沉默了一息。

萧若兰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在簿子上写一个字。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卢参军跪在地上发抖的衣料窸窣声。

“你回去告诉中山王——五千两不够，三千石也不够。他欠的账，白银粮食骏马都还不了。我过几天要的东西，他会亲自送到我手上。”

赵策将帛书推回他面前。卢参军跪在地上，手指抓着那封被推回来的帛书，指节发白。他没有再说什么求饶的话，只是颤巍巍行了一礼，退出偏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只是低着头上了骡车。车帘落下，骡蹄踏着泥泞渐渐远去。

偏厅里安静下来。萧若兰搁下笔，把丁三那份情报中关于中山王秘密转移金银的段落重新看了一遍。

“那五千两是运给安阳王的。他的家眷确实被扣在常山城当人质。”

“让暗影司办两件事。第一，截住南门那批白银，劫下来运回黑山城充公。第二——”赵策顿了顿，“攻城之前，把卢参军的三个儿子接出来。派人提前潜入常山城，找到他们的住处，攻城当晚趁乱护送出城。优先级排在军械库之后，但排在中山王府亲卫之前。”

萧若兰翻开簿子，在攻城部署中新增一条：暗影司潜入常山城，护卫卢参军三子出城。优先级：军械库之后，王府亲卫之前。

她停了笔，抬头问：“镇抚使怎么知道中山王是派他来拖延时间的？”

“帛书末尾那句‘永为兄弟之邦’，中山王这辈子没跟任何人称过兄。他连写给朝廷的奏折都自称‘臣崇’，突然叫我一声赵兄——不是怕了，是在争取时间。”

当夜，常山城情报再次更新。丁三传回消息：中山王府的铁链和铁栅栏已打造完毕，全部运往南门城楼。亲卫营开始在南门集结，大批金银细软已从内宅搬至南门仓库。中山王已经做好了弃城而逃的准备。

赵策看完情报，将舆图上的南门位置圈了一个红圈。周泰站在舆图前，顺着红圈的方向画了一道进军的弧线，从西山南道出发，绕过官道，直插常山城北门。

“他以为我们从北门来，我们就从北门去。他以为安阳王会收他的银子，我已经让胡三船给安阳王递了消息——中山王的银子是假的。”

萧若兰在簿子上记下，停笔时忽然说了一句：“卢参军的帕子上绣着兰花。他妻子给他塞帕子时，大概不知道他是来送死的。”

赵策没有接话。窗外雨声渐密，打在院中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