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跟你说的事,已经开始办了。常山那边有一批中山王和权相往来的书信,暗影司正在收集。你父亲的案子,等攻下常山就能拿到铁证。到时候书院院墙上会刻他的名字——黑山书院第一任名誉山长,萧仲卿。”
萧若兰的手指微微收紧,簿子的封皮被她捏出了几道浅浅的指印。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回到侯府偏厅,暗影司的人已在等候。丁三从常山城带回两份情报,一份是常山城最新的城防部署——北门守军仅剩三百余人,中山王正在拼命抽调各县驻军回防。另一份是一封被截获的私信,写信人是中山王府一个幕僚,收信人是权相在常山郡的暗桩。
赵策展开信纸,逐行看完,目光渐渐冷下来。
信中提到两件事。第一件——萧仲卿当年弹章中揭露的克扣抚恤银一案,背后最大的受益者不是兵部尚书,而是当朝权相本人。三十二处克扣中至少有二十处的赃款最终流向了相府。萧仲卿之所以被贬,不是因为他弹劾错了,恰恰是因为他弹劾得太准。
第二件——权相和中山王之间一直有私下往来,中山王每年向相府进贡白银五万两,换取朝廷对常山郡吞并周边小势力的默许。马元、牛犇当年能在黑山郡横行霸道,背后也是这条利益链在撑腰。
“这封信的源头是谁?”
“是中山王府那个被罚去养马的老幕僚。他儿子当年在边关阵亡,抚恤银被克扣得一文不剩,他对权相恨之入骨。听说我们要攻常山,他主动把藏了多年的往来信函全部抄了一份交给丁三。”
赵策将信折好放进案头的木匣里。木匣里已经存了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是萧若兰父亲的弹章抄本,下面是马家通敌的密信,再下面是牛犇画押的供状。每一份都是证据,每一份都指向同一个人——当朝权相。
“告诉丁三,继续收集。常山城里的往来书信、账册、收条,凡是能证明权相和中山王利益往来的,一份不留全部拿回来。另外——那个养马的老幕僚,攻城之前想办法把他接出来。他知道得太多,留在城里不安全。”
萧若兰在簿子上飞快记下,抬起头时目光异常平静。
“臣女能不能问一句——这些证据收集齐了之后,侯爷打算怎么用?”
赵策看着她。窗外书院方向传来孩子们课间嬉闹的声音,王小柱的笑声格外响亮,和他哥哥在北门城楼上回应点兵时的吼声一样有穿透力。
“不是用。是还。”
“还?”
“还给该还的人。你父亲用命查清的账,不该烂在档案堆里。等常山打下来,这些证据全部公开。权相欠了多少条人命,天下人该知道了。”
萧若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翻开簿子,在今天最后一页写道:学堂开课,学生五十人。周夫子请以父之弹章入教材,准。常山城内证据持续收集,权相与中山王利益往来已获铁证。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窗外孩子们的嬉笑声透过窗纸传进来,混着深秋干燥的风声和远处校场上铁勒操练新兵的口号声。
她拿起桌上那支批作业用的朱笔,在“铁证”二字旁边画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