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五天，粮食储备第一次亮起了警示线。

萧若兰在晨会上报出数字：“城内储粮尚余三千石。按三万两千人每日一斤口粮计算，还能支撑十九天。若削减到每日七两，能撑二十七天。”

“削减口粮的命令暂时不下。先从侯府减起——我的份例减半。”赵策翻看着物资清单，“土豆库存还剩多少？”

“一千二百斤。”

“今天中午开始，土豆掺进军粮一起煮。一斤土豆抵半斤粮，一千二百斤能顶六百斤。发了芽的先吃，没冒芽的留着做种。”

萧若兰飞快记下。还没汇报盐存量，韩征快步走进正堂，甲胄上沾着清晨巡城时蹭上的露水。

“侯爷，敌军天不亮就在北门外集结投石机，正在把前几天散落的石弹往阵前搬。”

赵策搁下清单，起身登城。

望远镜里，八台投石机被推到了比前几天更靠前的位置，几乎贴着护城壕外沿。韩豹的中军在北门外三里处列阵，步兵方阵比前几天都更密集。中山王的黑底金边大纛也在阵中——今天是中山王亲自督战。

但石弹不多。每台投石机旁只堆了五六枚，大小不一，明显是回收的旧弹。投石机旁的工程兵时不时抬头往城墙上瞟，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韩豹今天不是总攻。”赵策放下望远镜，“石弹不够，说明周泰把辎重道卡住了。他把投石机推到前面来是给中山王看的——主帅在后面督战，前线主将不闹出点动静说不过去。”

“那他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挖地道。城墙上水泥硬，城门洞下面是夯土，挖地道从城门楼下面穿过去，埋火药炸塌城门楼。”赵策把望远镜递给韩征，指给他看敌军阵型最右侧——一批步兵始终没有移动，盔甲穿戴整齐但站位松散，脚下踩的地面上隐约能看到几堆新挖的黄土，“那批兵昨晚肯定没睡，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他们站的位置下面正在挖地道。”

韩征观察片刻，脸色微变：“末将这就带人去城门洞下面布防。”

“不止布防。让孙铁柱把炼铁炉用的鼓风机搬到城门楼上，接长皮管，从城门洞里面往下打气。敌军地道里必然有通风口，找到通风口往里面灌浓烟，挖地道的兵在地底下憋不住自己就会退。另外在城门内侧挖一道深沟，沟里埋水缸——让人蹲在水缸旁边日夜值守，听见底下有响动立刻报我。”

一个时辰后，城门洞内侧多了三口大水缸。每口缸里蹲着一个老兵，耳朵贴着缸底，一动不动地听着地下的动静。水缸能放大挖掘声，原理他们不懂，但他们听得到——地底深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镐头声，忽远忽近，像有人在敲一口埋在地底的大鼓。

城墙上，两架手摇鼓风机架在垛口后面，长皮管从垛口顺下去贴着墙根延伸到城外。皮管末端接了铁管，专门用来戳敌军通风口。鼓风机旁堆着几筐半湿干草和硫磺粉，孙铁柱亲自带人往草料里掺硫磺，呛得自己眼泪直流也顾不上擦。

临近午时，敌军石弹消耗殆尽。投石机砸完最后一批石弹后彻底哑火，北门城墙上除了多几个凹坑外，主体结构完好无损。中山王的大纛在中军阵中纹丝不动，但韩豹没有下令步兵冲锋——他只是让投石机又空砸了一轮，然后便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