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粉消耗过半,箭矢消耗超过五成。火油罐还剩三分之二,水泥粉空投包还剩一半。”她翻着簿子,“按今天的消耗速度,箭矢最多再撑两波攻势。臣女已让丁三的货郎队明早出城,绕道去安阳郡边境买箭矢。快马来回至少四天,韩豹两天后就要总攻——这批箭很可能赶不上。”
“那就让每一支箭都用在刀刃上。”赵策翻开摊在城垛上的简易城防图,用炭笔标出几个位置,“明天让棱堡里的弓箭手专射敌军军官,杀一个军官乱一队兵——军官头上带头缨,好认。城墙上的横刀营专砍推冲车的敌军,云梯队冲到城墙根下时推梯手负责推梯,横刀手负责砍人。”
韩征领命,转身去安排。萧若兰合上簿子,忽然问了一句:“侯爷有没有想过最坏的结果?”
“想过。”赵策将炭笔搁在城垛上,“最坏的结果是两天后城破。城破了,我和你在城墙上死。中山王进城,屠城三日。这条消息传到安阳王耳朵里,安阳王连夜出兵抄中山王后路。中山王带着八千人出城,回来时只剩两千,常山城被安阳王端了。他用一座常山城换一座黑山城,不算亏。但我们不亏,因为他换不走——他死了四千人都拿不下北门,两天后加再多兵也拿不下。”
萧若兰沉默了片刻,然后翻开簿子在新的一页上写了几行字。不是物资统计,是笔记——她记下了赵策刚才那番话的关键逻辑:敌军粮道被断、安阳王威胁、中山王后院空虚。每一项都是弱点,每一项都可以变成杀招。
写完她抬起头:“侯爷,臣女有一个想法。韩豹被限期两天破城,两天后他必然倾巢而出。如果他攻不下,中山王和他的裂痕会更大。我们能不能让这道裂痕裂得再快一点?”
“怎么裂?”
“放一个人回去。明天上午释放一个俘虏,让他带一封信给韩豹。信上只说一句话——‘中山王派你来送死,他自己躲在后面等着抢功劳。八千大军连攻三波不死一半人,他不好意思回去见安阳王。’这话是假的,但韩豹会信一半。因为他和中山王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赵策看着萧若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封信不是写给韩豹的。是写给中山王的。”
萧若兰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俘虏带回去的信必然会被中山王截获,不管信上写的什么,中山王都会怀疑韩豹是否已经动摇。主将和主帅之间的猜忌一旦种下,两天后的总攻就是一场各怀鬼胎的赌局。
“信我来写。”赵策从萧若兰手中接过笔,“你负责挑俘虏。挑一个胆子小、怕死、回去之后不会乱说话的。告诉他——带信回去,中山王不但不杀他,还会赏他。他信了,活着回去的概率就大。”
萧若兰应下,在簿子上记了一笔。转身要走时,赵策叫住了她。
“萧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最坏的结果?”
萧若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城楼外夜风正紧,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片刻后她开口,声音和平时汇报公务一样平稳。
“最坏的结果是城破。城破之后,臣女不会活着落到中山王手里。侯爷送臣女的那把刀,臣女一直放在救护队营房里。不是镇宅的——是留给自己用的。”
赵策没有说话。城墙上巡夜士兵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有节奏。萧若兰的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处之后,他转回身,重新望向北门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帐。中山王的大纛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但赵策知道,那面大纛下面压着一道越来越深的裂痕。
他拿起炭笔,在萧若兰留下的那页纸上写下了给韩豹的信。信很短,只有三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