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油罐率先飞出垛口，砸在正攀爬云梯的敌军身上。瓦罐碎裂，火油溅射，瞬间被城墙上投下的火把点燃。七八架云梯同时变成火龙，攀在梯子上的士兵浑身是火惨叫着坠落。紧接着水泥粉袋砸下去，粉末遇火油搅成灰黑色的泥浆，溅在敌军脸上、眼睛里。最前面几架云梯上的士兵捂着眼睛惨嚎，有人直接松手摔下去，有人在梯子上乱抓乱踢把同伴也拖了下去。

北墙下变成一片火海混着灰黑泥浆，满地打滚捂眼惨叫的士兵。韩豹在战车上看着这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见过火油，见过滚水，从没见过这种打法——灰色粉末沾上眼睛就糊住，越揉越疼，用布擦也擦不掉。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亲兵，催马上前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个正在指挥的玄衣身影。从投石机集中轰击到弓箭手压制再到云梯登城，每一步都被对方提前拆掉。这不是装备的差距，这是战术的碾压。

“鸣金。”韩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收兵号角凄厉而短促地响起。第二波攻势留下三百多具尸体和六架烧焦的云梯，活着退回去的不到七百人。北门外铁蒺藜上挂着碎布和烧焦的皮肉，空气中弥漫着火油和水泥粉混合的刺鼻气味。

城墙上，横刀营的士兵靠着垛口大口喘气。王大柱胳膊上缠着绷带，把箭壶里最后三支火油箭插在腰带最顺手的位置，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第三波老子还站这儿。”

萧若兰在城下营房里处理伤员。她从一名重伤士兵腿里剜出箭头时，士兵疼得浑身痉挛，两个救护员都按不住。她停下手里的刀，看着那士兵的眼睛说：“你娘在城西给守城士兵纳鞋底，今天又送来三双。你要是死在这儿，其中一双就是你的——你娘亲手纳的鞋，你连穿都没机会穿。”士兵咬着绷带浑身发抖，但不再挣扎了。萧若兰低头继续剜箭头，手稳得像在纸上写字。

韩征清点伤亡：阵亡五人，伤三十二人。阵亡的五人全部死于云梯登城时的近身搏杀，其中三人来自横刀营，被数倍于己的敌军围攻，刀砍断了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硬生生拖住了那架云梯上的敌军直到援兵赶到。

赵策听完汇报，说了一句：“阵亡者名字刻上城门口。家属免赋税五年，抚恤银按标准发。”他转向萧若兰，“救护队还剩多少止血粉？”

“还剩三分之一。最多再撑两波攻势。臣女已让人去城中药铺征集所有金疮药。”

“不够就去流民营里收。拿药换粮，一包金疮药换一斗米。”

萧若兰应下，在簿子上记了一笔，顿了顿又道：“侯爷，韩豹鸣金时看城墙的眼神——明天会更狠。”

“他明天会发疯。他疯得越厉害，死的人越多，中山王就越坐不住。”赵策将望远镜收回怀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的天气。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黑山城的城墙在血色中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