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大捷的消息传到大半个河北时，常山郡中山王府的密使才刚刚把战报递进内堂。

中山王刘崇正在用午膳。一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野味，光是炙羊肉就上了两种——炭烤的肋排和酱焖的腿肉。他今年四十出头，身形肥硕，一双细长的眼睛被满脸横肉挤成了两条缝，此刻正拿着一根羊肋骨往嘴里送，吃得满嘴流油。

密使跪在堂下，不敢抬头。

刘崇啃完那根肋骨，把骨头往银盘里一丢，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才瞥了密使一眼：“说吧。张公公到哪了？马元那边有没有递消息来？”

密使的头又低了几分，声音发颤：“禀王爷，张公公被杀了。”

刘崇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帕子，拿起茶杯，语气还算平静：“谁杀的？”

“黑山侯，赵策。七天前的事。张公公在侯府前厅宣读圣旨时，赵策当场拔刀斩首。两个禁军护卫也没能幸免。”

茶杯停在半空。刘崇脸上的横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马元呢？牛犇呢？”

“马元被当场斩杀。牛犇献出家产后也被处决。朱老三降了。三家全部查抄，田产充公，家眷押入大牢。”

哗啦——整张八仙桌被刘崇一脚踹翻。炙羊肉、酱肘子、白瓷盘、银酒杯摔了一地，酱汁溅到密使袍角上，他一动不敢动。

“废物！全是废物！”刘崇脖颈上青筋暴起，“本王布了半年的局——张公公压他、马元逼他、刘威反他，三管齐下，一个废物点心就该乖乖交权！结果呢？七天！七天他把本王的棋盘子全掀了！”

他一把抓起茶壶砸向墙壁。碎瓷片和茶水溅了密使一身，密使把脑门贴在地砖上，大气不敢喘。

“刘威呢？”刘崇喘着粗气，“刘威不是带了五百人吗？”

密使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黑风峡伏击，全军覆没。刘威被阵斩，三百人被俘，押在黑石山做苦役。”

内堂里安静了整整三息。刘崇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极度危险的阴鸷。他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没有再摔东西，也没有再骂人。这种安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害怕。

“伏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刘威在黑山郡当了六年千户，黑风峡走了几百趟，被人伏击了？”

“是。赵策在两侧山壁埋伏了弓箭手，南口外又埋伏了骑兵。先用箭雨封堵两头，再放骑兵冲击溃兵。刘威从头到尾被压着打。”

刘崇闭上眼睛，肥厚的眼皮微微颤抖。他不是在哀悼刘威——那不过是条走狗。他是在重新计算。三管齐下的杀局，每一个环节都足以压垮一个懦弱无能的废物侯爷。但赵策不仅扛住了，还反击了，而且反击得干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