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征将牛角号凑到嘴边,一声短促低沉的号声压过了谷底的嘈杂。叛军听到号声,有人抬头看——然后看到了此生最后一幕。
两侧山壁上同时冒出数十个黑点。五十名玄甲卫从藏身的矮松和岩石后面现身,人手一张弓,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不等刘威喊出一个字,五十支箭同时离弦。
箭雨不是对着人去的。第一轮齐射的目标,是叛军队伍首尾两端的辎重和驮马。北口的骡马被射中,哀鸣着翻倒在地,满载的粮车和辎重车侧翻,把本就狭窄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南口的驮马同样中箭,惊慌失措地乱窜,几个骑手被甩下来,瞬间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首尾皆堵。叛军被困在了峡谷中央。
“有埋伏——”老兵油子的喊声凄厉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第二轮箭雨到了。这一轮对准的是人。五十张硬弓居高临下,箭矢几乎是垂直落下,重力加上弓力,穿透力翻了一倍不止。谷底的叛军挤作一团,无处可躲,无处可藏,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叠加,变得像野兽临死前的嚎叫。
有人举起盾牌,箭矢穿透木盾后余势不减,钉在持盾的手臂上。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被后面涌上来的人群活活踏过。有人想往回跑,迎头撞上翻倒的辎重车和被射死的驮马,在拥堵中被人群挤倒,再也没有站起来。
“散开!都散开!靠山壁!”刘威从马上跳下来,一刀砍倒一个往回跑的流寇,扯着嗓子嘶吼,“往前冲!冲出南口!留在谷里只有死!冲出去还有活路!”
他到底打了十几年仗,知道被困在峡谷里的部队如果回头,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唯一的活路是往前冲——冲出南口,冲出峡谷,在黑山城下重新整队。只要出了峡谷,赵策这点伏兵拿他没办法。
残存的叛军开始往南口狂奔。人数已经从五百骤减到不足三百,活着的人丢盔弃甲,头盔扔了,长矛甩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南口外,阳光明亮得刺眼,透过峡谷出口照进来,像一扇通往生天的门。
逃在最前面的人甚至闻到了峡谷外面干燥的空气——那是自由的味道,是活着走出去的味道。
然后,他们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马蹄声。不是混乱中乱窜的马蹄声,而是整齐的、有节奏的、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的蹄声。那声音像一面墙在往前推,沉稳、冰冷、不可阻挡。
刘威冲出南口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开阔地上整整齐齐列着一排骑兵。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过来,黑色的扎甲反射着冷光,横刀已经出鞘,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雪亮的刀林。五十骑,一人双马,马嘴里套着嚼子,马蹄上裹着布,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周泰坐在马背上,横刀指向前方。
“黑山精骑。”
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身后所有嘈杂。
“冲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