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精骑冲锋的蹄声从南口外那片开阔地上滚过来,像一道闷雷贴着地面碾过。五十骑排成楔形,周泰一马当先,横刀在前,刀尖反射的阳光刺得刚从峡谷里逃出来的叛军睁不开眼。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流寇还没来得及举起兵器,马蹄已经踏到了脸上。骑兵冲进步兵群中的效果不是撞飞,而是碾压——前排的流寇像被铁犁翻过的土块一样向两侧倒去,后面的人被冲击力推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便栽进了泥泞里。
周泰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不是追杀溃兵,而是切断退路。五十骑从开阔地斜插过去,像一把弯刀绕过溃散的前队,直接封住了峡谷出口。等最后一批叛军冲出来时,看到的不是生路,而是一排横刀和一排弓。
“跪地弃械者免死!顽抗者杀无赦!”
有人带头扔了兵器。先是流寇——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忠诚可言,刘威许诺的大掠三日如今看来就是个笑话。然后是零星的老兵,一个个把长矛丢在地上,跪在泥里双手抱头。他们有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当骑兵堵住唯一出口、山壁上还有箭矢不断射下的时候,抵抗就是送死。
但刘威不认。
他骑在枣红马上,带着身边最后的三十多个亲兵,从峡谷中段一路砍杀冲了出来。亲兵都是跟了他六年以上的老兵,忠心没问题,但兵器不行——朝廷配的制式长矛对上山壁上玄甲卫的硬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一个接一个的亲兵在冲锋途中被箭矢钉在地上,冲到南口时,三十多人只剩下了不到十个。
刘威的战马被流矢射中了脖子,嘶鸣着跪倒在地。他从马背上滚下来,头盔甩飞了,脸上全是泥和血。爬起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周泰横刀立马挡在南口正中央,身后是整整齐齐的黑山精骑。
他回头看——峡谷里横七竖八全是尸体和跪地投降的溃兵。
完了。从第一支箭落下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五百人,被五十个伏兵和五十个骑兵吃得干干净净。
“刘威。”周泰的刀尖指着他的鼻子,“跪下。”
刘威没有跪。他踉跄着站直身体,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谁丢下的断刀,刀刃上崩了两道口子。他看着周泰的横刀——刀身暗灰,刃口雪亮,一滴血从刀尖滑落,刀面上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他又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把崩了口的断刀——黑山郡打出来的铁,发脆,做锄头都嫌软。他当然认得这种铁,他在黑山郡当了六年千户,用的每一把刀都是这种铁打的。
“凭什么……”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周泰手里的横刀,“凭什么你们用这种刀?”
周泰没有回答。
“我问你凭什么!”刘威突然暴起,挥舞着断刀朝周泰冲过去。
周泰踢了一下马镫,战马往前蹿了两步,横刀从上方劈下来。两刀相交——断刀应声而断。周泰手腕一翻,刀刃从刘威的胸口划到腹部,扎甲的甲片被整齐地切开。刘威扑通跪在地上,捂着胸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你离开六天了。这六天里黑山郡变了什么,你一无所知。”周泰的刀尖抵在刘威的喉咙上,“这刀叫黑山横刀。用的矿是黑石山的矿,打的铁是黑山铁,造它的人叫孙铁柱——一个你当千户时正眼都没瞧过的老铁匠。你瞧不起黑山郡的矿,现在这把刀告诉你,不是矿不行,是你们不行。”
刀尖刺穿了刘威的喉咙。周泰拔出刀,转向跪了一地的俘虏:“押回黑山城。听侯爷发落。”
黑风峡之战,黑山军阵斩叛军一百二十余人,俘虏三百余人,缴获战马十四匹、各类兵器四百余件。黑山军阵亡两人,伤十一人,均为轻伤。
消息传到黑山城时,赵策正在北门城楼上。传令兵纵马狂奔而来,马还没停稳就滚下马鞍,单膝跪地,喊得嗓子都劈了:“侯爷!黑风峡大捷!周将军阵斩刘威!俘虏三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