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队的调度权在你，”赵策看着她，“但有一条——粮仓必须守住。丢了粮仓，守住了城墙也是死。”

“是。”

赵策将炭笔搁在地图上，环视在场所有人。他说了最后一段话：“从杀张公公到今天，六天。六天前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铁、没有刀、没有兵。现在我们脚下有富铁矿，手上有横刀，身后有五百黑山军。刘威带了五百人来，他以为黑山城还是六天前那座随便捏的烂城。他错了。这一仗，不只是守城。是告诉所有人——黑山郡变天了。”

“都去准备。今夜子时，按部署行动。”

周泰和韩征抱拳领命，大步流星下了城楼。萧若兰走在最后，在楼梯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赵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向北方的官道。晨雾已经散尽，叛军的营寨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歪斜的帐篷、散落的兵器、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赌钱的士兵。五里之外，黑压压一片人头，目测确实不下五百。

但正如周泰说的：乌合之众。

赵策按住腰间横刀的刀柄。刀身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一剂清醒剂。他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部署：周泰断后路，韩征收正面，萧若兰保后勤。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每一个变数都有预案。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赌博，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刘威啊刘威，你带了五百人来，以为五百对三百稳操胜券。但你算漏了一件事——你离开的这六天，黑山郡换了天。

当夜子时，黑山精骑五十骑在北门外集合。马蹄裹着厚布，马嘴套着嚼子，每名骑兵身上都是一套扎甲、一把横刀、一壶羽箭、一张硬弓。周泰一一检查了每一匹马的蹄布和每一名骑兵的装备。没有火把，没有号令，五十骑在月光下无声无息地出城，像一队鬼魅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北门城楼上灯火通明。韩征指挥士兵将滚木礌石抬上发射架，火油罐一排排码在城墙垛口下方。四百步兵全部穿戴扎甲，横刀出鞘，在城墙上列队待命。韩征沿着城墙走了一圈，逐段检查防务，每一个垛口都确认了箭矢储备和火油罐数量。

萧若兰带着救护队在城南搭好了临时救治点。布匹撕成绷带，烈酒分装进小坛，金疮药按份量配好。她让手下的妇人们每人记住一个城段的编号——一旦开战，哪段城墙有伤员，对应的救护人员直接上哪段城。

一切就绪。

赵策站在了望台上，俯瞰着整座黑山城。身后是满城灯火，前方是无尽黑暗。

黑暗尽头，叛军的营寨里也亮着几点火光。那是刘威的帐篷。他知道刘威此刻大概正在喝酒壮胆，或者在跟手下吹嘘破城之后如何大掠三日。上一世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把对手当成六天前的样子，然后在轻敌中一败涂地。

他转身下了了望台。

今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