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的黑旗在北面官道上出现时,赵策已经站在北门城楼上看了半个时辰的雾。
“传令,升帐。”
黑山军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军事会议,地点就设在北门城楼的了望台上。晨雾尚未散尽,从城垛缺口望出去,能隐约看见叛军在五里外扎下的营寨——歪歪扭扭的帐篷,杂乱无章的拒马,炊烟升得乱七八糟。周泰只扫了一眼就下了判断:“乌合之众。”
参会的人不多:赵策、周泰、玄甲卫队长韩征,外加萧若兰——她负责后勤,本不该参加军事会议,但赵策特意让她站在后排旁听。理由很简单:如果守城战打到需要动用救护队的地步,她必须提前知道每一处兵力部署和伤员后送路线。
韩征展开一张手绘的黑风峡地形图,用炭笔在峡谷南北两口各画了一个圈:“黑风峡全长三里,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两侧山壁陡峭,高处距谷底约十五丈。刘威带兵从北口进,南口出,出南口之后十里就是黑山城北门。”
“刘威走过这条路多少次?”赵策问。
“不下百次。”周泰接过话头,“他在黑山郡当了六年千户,每年带兵去常山郡运粮都走黑风峡。他对这条峡谷的每一块石头都熟。按他的经验,黑风峡是最不可能设伏的地方——因为黑山郡兵力不足,设伏需要分兵堵两头,以前的黑山郡做不到。”
“所以他一定会走。”赵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峡谷线划到南口,“换作是我,也会走。黑风峡虽险,但只要不设伏,就是最快的路。刘威急——他想赶在中山王大军之前拿下黑山城,独占头功。急就会出错。”
他在南口两侧标出两个箭头:“周泰,你率黑山精骑今夜出城,一人双马,马蹄裹布,绕西路山道潜伏至黑风峡南口两侧。记住——不是堵南口,是藏在南口外面的山道两侧。等叛军全军出峡、队列拉散之后,从侧翼冲出来断他们的退路。不是从正面堵,是从侧面切。”
“明白。放他们出峡,等他们以为安全了,再捅腰眼。”周泰眼中精光一闪,“末将需要多少骑?”
“全部,五十骑。剩下的马留给步兵当预备队。”
“五十骑对五百人——”周泰没有说完。
“你不是说过,黑山精骑百人可当千人用?”赵策看着他的眼睛,“五十骑当五百人用,够了。我不需要你全歼,只需要你在叛军屁股后面捅一刀,让他们回不了头。”
周泰沉默一息,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赵策转向韩征:“韩征,你率四百步兵守北门城楼。记住——不是守城,是守城楼。把叛军放近,放得越近越好。等他们冲到城墙根下,滚木礌石火油罐一块儿往下砸。我要让第一批冲到城墙下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退回去。”
“末将领命。”
“剩下的五十人,作为预备队留在城中,听萧姑娘调配——护送伤员、守卫粮仓、应付突发情况。”
萧若兰抬头看了赵策一眼。这是她第一次被正式列入军事部署的序列中,虽然只是预备队,但预备队在守城战中往往决定着生死——哪里出缺口,预备队就是堵哪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