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明在姚强铺子里没讨着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婷婷爸妈家。

王天明去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兜子东西，一兜水果，一兜点心，都是去的时候在门口上买的，包装挺好看，可一看就是小卖部那种糊弄人的货。他站在单元门口，没急着敲门，先拿手抹了把脸，又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把眼睛揉红了，才走上楼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婷婷她妈。一看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就沉了，说：“你来干啥？”王天明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随即开始表演。

“妈，我来看看您和我爸。我……我没地方去了。

”婷婷她妈看到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也没啥好话。

“谁是你妈？你跟婷婷离婚了，别乱叫。”王天明说：“我知道我跟婷婷离了，可您二老对我好，我一直记着。我现在落了难，就想着来看看你们。”

婷婷她爸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王天明，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两兜东西，说：“你有啥事？说吧。”王天明说：“爸，我能不能进去说？我站这儿，街坊四邻看着，不好。”婷婷她爸想了想，看了看楼道邻居家的入户门，确实不能这样，不然会让别人看笑话。就把门让开了。

王天明进了屋，把东西搁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就开始哭。他哭得很有章法，先是抽抽搭搭的，然后拿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婷婷她妈站在旁边，冷着脸看。婷婷她爸坐在桌边，点了根烟，没说话。王天明哭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脸上全是泪，说：“爸，妈，我冤啊。”

婷婷她妈说：“你冤啥？”

王天明说：“婷婷那事，我是有错。可那女的是她先勾搭我的。我那时候糊涂，没把持住。后来婷婷知道了，闹到单位，闹到那女的家里，我工作丢了，脸也丢了。我认了。离婚的时候，我啥也没要，净身出户。我想着，好歹夫妻一场，不能让她吃亏。可她呢？她离了婚就跑了，把一屁股债扔给我。债主找不到她，就来找我。闹到我单位，又把我工作搞丢了。我这回是真没辙了。”

婷婷她妈说：“你工作丢了，怪婷婷？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不清楚？”

王天明说：“妈，我不是怪婷婷。我是怪我自己没本事。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租的房子也到期了。我寻思着，婷婷好歹跟你们在一块儿，你们能不能让我在这儿住两天？就两天。我找到活儿就走。”

婷婷她爸抽了口烟，说：“你找活儿去劳务市场找，住这儿算啥？”

王天明说：“爸，我身上连坐车的钱都没有了。你让我睡一宿，明天我就去找活。”

婷婷她妈说：“不行。你跟婷婷离婚了，住这儿算啥？街坊四邻看见像啥话？”

王天明又哭了。这回哭得更凶，一边哭一边说：“妈，我知道我以前对不住婷婷。可我现在真的没辙了。我爸妈走得早，我哥嫂不待见我。我除了你们，没别的地方去了。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住一宿。一宿就行。”

婷婷她爸是个心软的人，看他哭成那样，叹了口气，说：“行了行了，别哭了。住一宿，明天找活儿去。”婷婷她妈瞪了他一眼，可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王天明就住下了。婷婷她妈给他收拾了次卧。铺了床旧褥子，搁了条旧被子。王天明千恩万谢，说“妈你真好”。婷婷她妈没理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婷婷她妈起来做饭，看见王天明已经坐在堂屋里了，正跟婷婷她爸唠嗑。他嘴甜，一口一个“爸”，说他在大连那边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等找到活儿，挣了钱，一定好好孝敬二老。婷婷她爸听着，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婷婷她妈把饭端上来，王天明帮着摆碗筷，又给婷婷她爸盛了碗粥。他吃完了，把碗一推，说：“爸，妈，我今天去找活儿。你们放心，我不白住。”

他出去了。到了晚上，回来了。垂头丧气的，说没找着。第三天又出去了，晚上回来，还是没找着。第四天，他说找着了，在个建筑队干活儿。可干了没两天，说太累，干不动，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