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那个要死不活的前夫王天明,是坐长途车来县城的。
他从大连坐了一夜的火车到沈阳,又从沈阳倒长途汽车到县城,一路打听,问到了货站。他到货站的时候是下午,太阳偏西了,院子里几辆货车停着,装卸工正往车上码货。王天明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可再好的衣裳也遮不住他脸上那股子焦躁。他站在货站门口,四下看了看,拦住一个装卸工,问:“姚强在不在?”
装卸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姚强?他不在货站。他在自己的铺子里。”
王天明说:“铺子在哪儿?”
装卸工说:“街西头,挂着‘强盛百货铺子’的牌子。你去了就能看见。”
王天明说了声谢,转身就走。他走得急,皮鞋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灰。他先去了镇上,打听到婷婷在镇上饭馆帮工,可到了饭馆,老板说婷婷今天去县城买东西了,不在。王天明问清了“强盛百货铺子”的位置,就急匆匆的往铺子的方向走。
那天下午,姚强正和刘敏在铺子里理货。刘敏坐在柜台后面叠毛巾,姚强蹲在地上拆箱子,把新到的肥皂一块一块码上货架。铺子里没别的客人,安安静静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姚强没抬头,说了句“随便看”。那人没往货架那边走,径直走到柜台前面,站定了。转头看向姚强。
“你就是姚强?”
姚强抬起头。柜台外面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左右,西装革履,可脸上那表情不对。他看姚强的眼神,像是看一个仇人。姚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我是。你哪位?”
王天明说:“我是王天明。婷婷的前夫。”
听到是婷婷的前夫,姚强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王天明的脸,又看了看刘敏。刘敏把手里的毛巾放下,站起来了。姚强说:“你有事?”
王天明说:“你把婷婷那个祸害藏哪儿了?”
姚强说:“婷婷在镇上饭馆帮工。什么叫我藏哪儿了?”
王天明冷笑了一声,说:“装什么糊涂?我打听清楚了,婷婷回这边以后,是你把她安排在货站的。她在货站惹了事,又是你把她弄到饭馆去的。你跟她什么关系,你心里清楚。现在我那边出了事,债主找上我,闹到我单位,把我工作搞丢了。这事你也有份。你今天不把婷婷交出来,我跟你没完。”
刘敏在柜台后面听明白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姚强旁边,说:“王天明,你说话把嘴放干净。婷婷在哪儿,凭什么告诉你?你跟婷婷离婚了,她的事跟你没关系。”
王天明看了刘敏一眼,说:“你是他媳妇?”
刘敏说:“我是。你有话说话,别在这儿撒野。”
王天明说:“撒野?我撒什么野?你们两口子把婷婷藏起来,让债主来找我,我工作丢了,我找谁说理去?我告诉你,今天你们不把婷婷交出来,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姚强说:“王天明,你把话说清楚。婷婷的债主为什么去找你?你跟婷婷离婚了,她的债跟你有什么关系?”
王天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硬起来,说:“谁知道她怎么跟债主说的!她欠了钱,人家找不到她,自然来找我。我跟她好歹夫妻一场,人家以为我包庇她。你们把她藏起来,不就是想让我替她还钱吗?”
听了王天明的诡辩,姚强说:“没人想让你还钱。婷婷欠的钱,她自己还。她在饭馆帮工,一个月挣几十块,慢慢还。你工作丢了,是你自己没处理好,别往别人身上推。”
王天明说:“我推?我推什么了?我好好的工作,就因为你们把婷婷弄回来,债主找上我,闹得全单位都知道我离婚的事,连我以前那点事都翻出来了。我工作丢了,我的脸也丢了。你们倒好,在这儿开铺子过日子,把我一个人撂在火上烤。”
刘敏这时候开口了。
“王天明,你以前那点事,是你自己干的。你跟单位里那个女的搞在一起,被婷婷捉奸在床,这事是你自己作出来的。你现在工作丢了,怪谁?怪婷婷?怪我们?你怎么不怪你自己?”
王天明被刘敏戳破了那点儿脏事儿,羞的脸涨红了。他指着刘敏,说:“你闭嘴!你个娘们儿懂什么?”
姚强往前迈了一步,把刘敏挡在身后。他说:“王天明,你手指头放下来。你在我铺子里,指着我媳妇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
王天明被姚强的眼神逼得往后退了半步。虽说他心里慌,但他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