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接下来该干什么？”

“去县城。报名。学车。拿证。”

“然后呢？”

“然后开车带你去海边。”

婷婷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叠好的布袋子又打开了，又叠了一遍。叠来叠去的，手指不停，耳根却红了。

“你还记得。”

“记得。你说了好多遍。”

“我只说了一遍。”

“一遍我就记住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知了在槐树上吱吱地叫。石榴花又落了一朵，掉在井台上，红得扎眼。

婷婷站起来，把布袋子挂在手腕上。她的耳根还在红着，但说话的语气努力装作平平常常的：“那我先回大姨家了。她等我吃早饭呢。”

“嗯。”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没回头。

“姚强。”

“嗯？”

“那件衬衫——你回去试试。不合身我拿去换。”

“好。”

“七月一号，”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在村口等你。”

然后她走了。

浅蓝色的裙子在巷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姚强站在院子里，手里抱着白衬衫和白袜子。他把衬衫抖开，迎着太阳光看。的确良的料子薄薄的，白得发光，贝壳扣子闪着细细的彩色的光。领口里面缝着一个小标签，上面印着“上海”两个字。

他想起老姚跟他说的那句话——“回去换件衣裳。”

不知道老姚今天看见他穿这件衬衫，会说什么。

大概什么也不会说。

但老姚的眼睛会在他身上多停几秒。那几秒钟里，该说的就都说了。

六月三十号，晚上。

姚强把那件白衬衫叠好，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又把白袜子、方口布鞋——刷过三遍的——跟招生简章、存折、身份证，一样一样装进他妈给他找的旧帆布包里。帆布包是二叔以前用过的，褪了色的军绿色，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有两个字已经掉了一半。

姚妈给他收拾了一兜吃的：六个白面饼，四个咸鸭蛋，一瓶子腌萝卜，一包炒花生。用一块干净的笼布包着，塞进帆布包里。

“到了县城别省嘴。该吃吃。”姚妈把包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总觉得少放了什么，“花生你拿着跟同学分着吃。别一个人吃独食。”

“妈，包已经塞不下了。”

姚妈又往包里塞了一双布鞋。是新的，千层底的，鞋口包着白边，鞋面上纳了两道云纹。

“换着穿。”

姚强看着那双布鞋，低头把鞋塞进了包里。

姚芳靠在门框上，眼圈红红的。从吃晚饭的时候她就不怎么说话了，一碗面吃了半天，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末就回来。”

“每个周末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