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
一支火把扔了下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城门洞。数十名缅军变成了火人,在烈火中翻滚惨叫。
但更多的缅军,踏着焦黑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人数的优势太明显了。
六百对五万。
这已经不再是战斗,而是屠杀。
“少主……守不住了……”一名士兵哭喊着,被一支长矛刺穿了胸膛。
沈明看着不断坍塌的防线,看着身边倒下的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悲凉。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父亲,我尽力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短铳,准备在最后的时刻,给自己留下一颗子弹。
……
辰时三刻
就在沈明准备自我了断的一瞬间。
突然,一阵奇异的震动,从大地深处传来。
“嗡——嗡——”
这声音极低,但极沉,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地下翻身。
陈默猛地抬起头,枯槁的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
“来了!”
他嘶哑地吼道,“听这动静……是战象!是大规模的战象群!”
沈明一愣,心中涌起一股冰凉的绝望。
良渊侯连战象都拉上来了?
但这震动的方向……不对!
这震动不是来自城下的缅军阵地,而是来自南方,来自萨尔温江的下游!
“看那边!”
有人惊呼。
沈明猛地转头。
只见南方的晨雾中,一面面金色的旗帜破雾而出。紧接着,是无数头身披金甲的战象,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旗帜上,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象。
那是暹罗王室的旗帜!
“是暹罗人!暹罗人来了!”
城头上,南华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拉玛提波迪!是暹罗王来了!”
良渊侯在城下也听到了动静。他脸色大变,猛地回头。
“怎么会有暹罗人?!他们不是被雨季困在清迈了吗?!”
“大王……不好了!”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暹罗主力两万人,加上南边归附的土司兵,一共三万人,切断了我们的后路!粮仓……粮仓被他们占了!”
良渊侯只觉得眼前一黑。
原来沈明之前的“诈降”,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在等这最后的雷霆一击!
“稳住!不要慌!”良渊侯拔出弯刀,试图重整旗鼓,“先攻下景栋!只要拿下城池,我们就有据点……”
但他话音未落,城门突然大开。
“杀出去!”
沈明手里提着一把长刀,率先冲出了城门。
“南华的兄弟们!咱们的援兵到了!把这些狗日的赶下江去!”
绝境中的反扑,往往是最恐怖的。
原本已经精疲力竭的南华士兵们,此刻像是注入了无限的生机。他们吼叫着,双眼通红,像一群疯虎,冲向了惊慌失措的缅军。
城外,暹罗的战象群已经冲散了缅军的侧翼。
两面夹击。
良渊侯的大军,终于崩了。
“撤!快撤!”
良渊侯再也顾不上攻城,调转象头,带着亲卫向北方疯狂逃窜。
“想走?”
陈骁狞笑一声,从城头抄起一把强弩。
“嗖!”
一箭射出,正中良渊侯身后的一名旗手。
缅军大旗轰然倒下。
五万大军,兵败如山倒。
萨尔温江畔,顿时变成了缅军的葬身之地。无数士兵在溃逃中自相践踏,跌入江中淹死者不计其数。
沈明站在城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
晨光中,一头巨大的白象缓缓走来。象背上,一名身穿金甲的王者,正向他微微颔首。
那是暹罗王,拉玛提波迪。
而在那王者身后,罗半城正骑着一匹快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挥舞着一张长长的借据。
“沈少主!这回我可立了大功了!这出兵的银子,您可得给我打个八折啊!”
沈明看着那张贪婪的笑脸,突然想笑,又想哭。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刀,然后转身,面向城内。
“我们……赢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微弱,却像雷霆一样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边炸响。
“父亲,您看到了吗?”
“灯,没灭。”
……
辰时末
阳光终于彻底穿透了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满目疮痍的景栋城头,洒在萨尔温江波涛汹涌的江面上,洒在那面残破却依然飘扬的大明龙旗上。
南华,在血与火的洗礼中,终于站稳了脚跟。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胜利。
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