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暂时平息,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更浓了。
沈明看着城下逐渐散去的缅军,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良渊侯不会善罢甘休。
“陈叔。”沈明走到陈默身边。
陈默依然坐在阴影里,腿上的毯子滑落了一半,但他没有察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楼的一角,那是地面。
“听见了吗?”陈默低声问。
“听见什么?”
“挖土的声音。”陈默指了指脚下,“就在我们脚下。良渊侯在挖洞。”
沈明脸色一变。
地道战。
这是攻城战的最后手段,也是最阴毒的手段。
“让顾先生把所有的空油桶都找来,装满水,放在城里的空地上。”沈明迅速下令,“再找几个听觉好的老兵,趴在地上听。一旦发现哪里有动静,立刻往下挖!”
“还有……”沈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那批还没用完的‘猛火油’准备着。既然他们想钻地道,那就让他们变成烤猪。”
夜幕降临。
景栋城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明白,今晚,将是最漫长的一夜。
五月初五,子时
夜深了,但景栋城内无人入眠。
沈明披着一件单衣,站在后堂的一张案几前。案上铺着一张景栋城的地下水利图,那是他父亲沈瑞当年主持修缮水利时留下的宝贵财富。
“父亲当年修渠,是为了灌田。如今,我们要用它来杀人。”
沈明指着图上一条蜿蜒的水道,“这条暗渠,从城北的萨尔温江引水,穿过城墙根,通向城内的蓄水池。良渊侯如果挖地道,一定会选在这一带,因为这里的土质最软。”
“陈骁,你带人在这条暗渠的出口处埋伏。把猛火油倒进去。”
沈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只要地道一通,我们就点火。让这把火,顺着地道烧回去。”
陈骁领命而去。
子时二刻
城内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突然,城南的一处民房地板塌陷了。
“轰!”
尘土飞扬,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地道!挖通了!”有人惊呼。
数百名身披轻甲的缅军突击队,像地鼠一样从洞里钻了出来。他们手持短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杀!夺城!”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百姓,而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南华刀手。
“杀!”
陈骁一马当先,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斩马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来在最先头的缅兵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巷战,瞬间爆发。
狭窄的街道上,刀光剑影。每一扇门后,每一道墙角,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
与此同时,城北。
沈明亲自坐镇。
他听着脚下的震动声越来越近,手中的火把举得高高的。
“再等等……”他低声自语,“再让进来一点……”
就在地面开始出现裂纹的瞬间。
“倒!”
几十桶猛火油被倾倒进那条古老的暗渠里。黑乎乎的油脂顺着水流,迅速涌进了正在挖掘的地道口。
“点火!”
一支火箭射入渠中。
“轰——!”
一道火龙瞬间在地下咆哮而起。
猛火油燃烧产生的高温,瞬间抽干了地道里的氧气。正在地道里憋着劲往上冲的缅军工兵,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瞬间吞噬。
火龙顺着地道疯狂蔓延,一路烧向城外。
良渊侯的地道战,彻底失败。
子时末
景栋城内的喊杀声逐渐平息。
钻进城的缅军突击队被全歼。
沈明站在满是焦尸的街道上,看着远处缅军大营里传来的骚乱和火光。
他知道,良渊侯已经没有后手了。
“天快亮了。”沈明抬头看了看东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这一夜,他们守住了。
但也仅仅是守住了。
良渊侯的大军还在。
而南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陈叔。”沈明转过身,看着一直守在身边的陈默,“如果明天暹罗人还没到……”
“会到的。”陈默的声音有些微弱,但依然坚定,“罗半城不会失信。东翁也不会看错人。”
“如果没到呢?”
陈默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轮椅下抽出一把雁翎刀,递给沈明。
“如果没到,这把刀,就是南华最后的归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沈明接过刀,感受着刀柄上的寒意。
他握紧了刀。
“好。”
他看向北方,那是沈瑞坟墓的方向。
“父亲,您看着。这盏灯,儿子绝不让它灭。”
万历十八年的五月初五,这一夜漫长得像过了一生。
但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南华,依然矗立在萨尔温江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