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风雨欲来(上)(2 / 2)刑名师爷手记首页

“没死?”良渊侯冷哼一声,“这老狐狸,命倒是硬。”

他转身看向帐外,那里,五万大军正在集结。旌旗蔽日,战马嘶鸣。

“不管他死没死,本王都要让他死在这一仗里。”良渊侯拔出腰间的金丝弯刀,狠狠插在舆图上“景栋”的位置,“传令三军,备足干粮,三日后渡江。这一次,我们要用象兵冲阵,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把景栋给我填平了!”

“是!”

与此同时,沈明站在景栋的城楼上,看着北方滚滚而来的乌云。

“父亲撑到了极限。”顾先生从后堂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药碗,面色凝重,“但这两天,怕是最后的时候了。”

沈明接过药碗,却并没有喝,而是端着它走向了签押房。

“还有两天。”沈明低声说,“只要撑过这两天,等到暹罗那边的消息……我们就能赢。”

“如果等不到呢?”

“那就打。”沈明的声音斩钉截铁,“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打到最后一颗铅弹。南华既然立在这里,就要像个钉子,谁也别想轻易拔走。”

他推开签押房的门,里面的灯火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缕青烟。

黑暗中,仿佛有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战争,开始了。

三月初一,景栋。

随着沈瑞的离世(虽未公开),南华内部那根紧绷的弦不仅没有断,反而因为沈明的铁腕手段而拧得更紧。

但现实的问题比人心更尖锐——钱。

战争的消耗是惊人的。野牛谷一战虽然胜了,但耗费的火药、铅弹、以及抚恤阵亡士兵的银两,几乎掏空了南华库府的底子。而良渊侯的大军压境,意味着更大的开销。

“库房里还剩多少银子?”沈明坐在签押房里,问方谦。

方谦愁眉苦脸地翻开账本:“满打满算,还有八百两现银。孟密银矿这个月的产出还没运出来,良渊侯的游骑把路封了一半。如果这几天再打一仗……我们连军饷都发不出去了。”

沈明闭上眼,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没钱,就没粮;没粮,军心就散;军心散了,南华就亡了。

这是一道死题。

“罗半城呢?”

“在商路上想办法呢。但暹罗那边的货款还没到,他现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炼铁厂的烟囱还在冒着黑烟。那是南华唯一的造血机器。但现在,铁炉造出来的是杀人的火器,不是救命的银子。

“阿尔瓦雷斯呢?”

“还在工坊里,被陈骁盯着,不敢乱动。”

“让他来。”沈明突然说道,“还有顾先生,把所有的工匠头目都叫来。我要开炉,铸钱。”

方谦一惊:“铸钱?咱们没有铜料,就算有,私自铸钱也是死罪……”

“铸银币。”沈明转过身,眼神决绝,“用孟密的银子。把那些成色不一的碎银,融了,铸成统一的银币。不用大明的年号,也不刻葡萄牙的徽章——就刻‘南华’两个字。”

“这……”方谦张大了嘴,“这是自立啊!”

“父亲说过,货币是国之血脉。”沈明看着方谦,“朝廷的银子我们用不了,葡萄牙人的银子我们不能用。南华要活下去,就得有自己的血。现在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如果南华亡了,还要那大明的律法做什么?如果南华活了,这钱就是百姓的命!”

半个时辰后,炼铁厂。

炉火再次被烧旺。

阿尔瓦雷斯看着那一坩埚融化的银水,眼中满是贪婪,但更多的是恐惧。陈骁就站在他旁边,斩马刀抱在怀里,目光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开始吧。”沈明下令。

工匠们将银水倒入模具。

“咝——”

一阵白烟腾起。

第一批银币出炉了。

沈明捡起一枚还烫手的银币。它比大明的铜钱大,比通用的银锭小,呈圆形,中间无孔,边缘刻着防伪的齿纹。

正面,是两个刚劲有力的汉字——“南华”。

背面,是一把刀和一支笔交叉的图案,那是沈明亲自设计的,象征着南华的立身之本。

“成色足,重量准。”顾先生拿过一枚,仔细掂量,“一两一枚。这比市面上的碎银好用得多。”

“传令下去。”沈明将那枚银币重重拍在桌上,“从今天起,南华的军饷、采买、税收,全部改用此币。一两银币,换一两银子,童叟无欺。谁敢在这上面做手脚,斩立决。”

这批银币,像一股新鲜的血液,注入了濒死的南华躯体。

军饷发了下去,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粮草买回来了,百姓们的心稳了。

甚至连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土司,看到这种沉甸甸、成色十足的钱币,眼神也变了。这不仅仅是一块银子,这是实力的证明——证明南华有矿,有技术,有底气,还没有亡。

思个拿到这批银币时,把玩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这沈家父子,不是池中物啊。”

他收起了趁机作乱的心思,转头给前线送去了一百车粮草。

这是南华的“铸魂”。

沈瑞用笔写下了南华的“法”,沈明用银铸出了南华的“根”。

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萨尔温江的对岸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