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借刀杀人(2 / 2)刑名师爷手记首页

“沈大人,接旨吧。”那太监俯下身,把圣旨递到沈瑞面前,声音压得极低,“皇上说了,前线的军务,自有赵大人督察。京城的刑狱,沈大人管好就是。有些事,查得太细,容易闪了腰。”

沈瑞咬着后槽牙,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

太监直起腰,扫了一眼公堂上的阵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二,嗤笑一声,拂袖而去。

公堂上死一般寂静。衙役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孙启明站在侧旁,脸色铁青,手里攥着记录供词的笔,指节发白。

沈瑞拿着圣旨,慢慢走回案后坐下。他看着惊堂木旁边的笔和纸,上面刚记了半页的供词,墨迹还没干。

“大人……”孙启明低声唤道。

沈瑞沉默了片刻,拿起笔,把供词写完,然后在末尾批了四个字:“证据不足,暂且收押。”

王二被带了下去。公堂散了。

---

入夜,聚贤客栈。

沈瑞坐在炕上,面前的桌上摆着那道圣旨和半杯凉茶。他没点灯,就那么坐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开了,陈默走进来。他今天没去都察院,在外头跑了一天,此刻身上带着初春的寒气。

“子渊。”沈瑞的声音有些沙哑,“赵文华明日出京。王二的案子,我批了‘证据不足’。这圣旨压在头上,我连提审钱三爷的权力都没有了。”

陈默在桌前坐下,借着月光看了看沈瑞的脸色。“东翁,输了?”

“输了。”沈瑞苦笑,“严嵩这老狐狸,反应太快了。咱们刚动了一下赵文华的尾巴,他就立刻把赵文华送出了京城。这哪里是去抗倭,分明是去抢功、去敛财!而我,只能在这儿看着。”

陈默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

沈瑞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赵文华临走前,留在京城的几个暗桩名单。徐阁老那边递来的——他说这是‘见面礼’,也是‘投名状’。”陈默的声音很平,“他在京城经营多年,工部、户部都有人替他打点。他走了,这些人还在。只要这些人在,赵文华在江南捞的银子,就能源源不断地送回京城。”

沈瑞一愣:“徐阶给的?”

“对。东翁,徐阁老要借咱们的手,断赵文华的根。”

沈瑞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子渊,你是说——断他的根?”

“对。赵文华去了江南,是‘孤身赴任’还是‘带着根去’,全看这两天。东翁,明天赵文华出京,陆文会去送他——名义上是锦衣卫护送钦差,实际上是盯着他离京。您把这份名单交给陆文,让他在赵文华出京的同时,把这几个暗桩一锅端了。”

“陆文会答应?”

“会。赵文华在北边杀良冒功的事,陆文查了半个月,结果让周鸾顶了罪,陆文心里也不痛快。他正想找补回来——这几个暗桩,就是赵文华的尾巴。割了尾巴,赵文华去了江南,也是个没尾巴的狐狸。”

沈瑞拿起那张纸,展开看了一遍。上面列了五个名字,分别标注了职务和住址。有两个是工部的小吏,一个是户部仓场的书办,一个是顺天府的差役,还有一个——沈瑞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钱三贵。”沈瑞念出这个名字,“王二供词里提到的那个‘钱三爷’。”

“对。他就是赵文华在京城贩运私盐的经手人。王二的供词虽然被你批了‘证据不足’,但钱三贵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陆文端了这几个暗桩,钱三贵的口供就能顺带拿出来——到那时,赵文华的钦差身份也护不住他京城的事。”

沈瑞把纸折好,收进怀里。“子渊,赵文华去了江南,张经大人那边——”

“徐阁老已经给兵部尚书杨博去了信。杨博和张经是同乡。信里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张经是个什么脾气,朝中都知道。赵文华到了江南,若是敢伸手,张经必不饶他。”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初春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卷起了桌上的纸角。

“东翁,这盘棋才刚到中局。赵文华南下,是严党的一步退棋,也是一步险棋。京城这边,咱们断他的根;江南那边,张经挡他的路。只要这两头一挤,赵文华迟早要出事。他一出事,万寿宫的账、工部的窟窿,就都兜不住了。”

沈瑞听着风声,心里的郁结散了一些。他想起陈默在苏州时说过的话——“有些案子,破了会死人。但也有些案子,不破也会死人。”赵文华去了江南,是去抢功的,也是去送命的。倭寇的刀不长眼,张经的脾气也不长眼。

“好。”沈瑞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明天一早,我去北镇抚司。”

“东翁。”陈默转过头来,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还有一件事。赵文华出京之前,一定会去拜见严嵩。严嵩会给交代。这交代里,除了怎么对付张经,可能还有——怎么对付咱们。”

“你觉得严嵩会对咱们动手?”

“严嵩不会。他现在自顾不暇。但严世蕃会。他咽不下杨继盛案这口气。东翁,这几天您出行多带两个人,孙启明那边也让他小心。京城的水,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浑。”

沈瑞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看了看外面的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长安街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