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雪落紫禁城(2 / 2)刑名师爷手记首页

沈瑞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他想起陈默路上说的——无论怎么问,只答“奉命行事,一概依律”。可王公公问的是“看过什么、听过什么”,答“奉命行事”挡不住。他需要一个更巧的回答。

“回公公。”沈瑞的声音稳下来,“臣在苏州,查的是火器。账目的事,该封的陆大人都封了,该查的也都查了。臣一个同知,只管刑名粮税,账目上的事,不在臣职权之内。”

王公公眯起眼睛。这话滴水不漏——你问账目,我说不归我管;你问看过什么,我说只看了火器。他正要再开口,堂上一直没出声的严大人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核桃。

“王公公,”严大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慢悠悠的,“沈大人是皇上亲口夸过‘清正廉明’的人。他在苏州查火器、抗倭寇,是有功的。咱们今日是‘述职’,不是‘问案’。问得太细,传出去——倒显得咱们吏部在为难功臣。”

这话说得圆滑——明面上替沈瑞解围,暗地里把“问得太细”的锅甩给了王公公。王公公的脸色沉了一下,但严大人是吏部尚书,他不好当面驳。

“严大人说得是。”王公公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却还钉在沈瑞脸上,“咱家不过多问两句,也是为朝廷把关。既然严大人发了话——那咱家就不多嘴了。”

他嘴上说“不多嘴”,可最后那句“聪明人反被聪明误”还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轻飘飘的,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沈瑞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方砖:“草民知晓规矩。草民所做一切,皆为朝廷法度,为百姓安宁。若是有违律法,草民愿领罪。但若是为了保命而置国法于不顾,草民不敢。”

王公公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转向严大人:“严大人,既然人证物证都全,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内廷也不愿为了一个死去的奴才,寒了抗倭功臣的心。”

严大人点了点头,翻开案上名册:“沈瑞,述职无误。念你在江南抗倭及协查火器案有功,吏部调你入京,任大理寺左寺丞,即刻上任。”

大理寺左寺丞。从正五品的地方官到正六品的京堂小官——明面上入了京堂,实则降了一级。大理寺主掌刑狱复审,现任大理寺卿是严阁老的门生,沈瑞一进去便是进了狼窝。

沈瑞听懂了其中的利害,但没有犹豫:“臣,谢恩。”

“至于陈默……”严大人合上名册,“既无功名,不可入仕。念其有些才干,便留在京城,作为沈寺丞的幕宾,听候发落。”

“草民谢大人。”

退出吏部大门时,雪下得更大了。沈瑞捧着调令站在阶前,感觉那张纸重若千钧。

“子渊,这大理寺——”

“东翁,这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陈默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大理寺正卿是严阁老的门生,王公公刚才没深究,是因为他还没摸清咱们的底。但他一定会派人盯着。今晚咱们得去拜访一个人。”

“谁?”

“陆文。”陈默收回目光,拍了拍鹤氅上的雪,“他把咱们拉进这浑水,不给咱们指条路,这戏唱不下去。东翁,从今儿个起,这京城里的雪,每一片都带着血。咱们得把眼睛擦亮了。”

沈瑞站在他身旁,看着长安街上往来的人流——没有人注意这两个穿着半旧衣裳的外乡人。但他知道,从踏进吏部大门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被注视了。

“走。回客栈。”

两人并肩走入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