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火中取栗与浑水摸鱼(1 / 2)刑名师爷手记首页

韩铮在别院干了三天粗活。第四天,陈默让他换了个位置——不再扫院子,改守后门。

“前门有福伯,后门归你。白天在后院待着,有动静来书房找我。晚上睡后门门房,门闩别插死,半掩着。”

韩铮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搬了铺盖过去。

当天下午,王雪卿带着周静好和两个孩子去布庄。陈默让韩铮跟着。回来的路上,一辆拉货板车在下坡时失控,直冲王雪卿的轿子。韩铮扔下布匹,一个箭步冲到轿前,把轿子连人带椅往旁边平移了半步。板车擦着轿杆轰隆而过,撞翻了路边一个馄饨摊。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王雪卿掀开轿帘时脸色煞白。沈楫在她怀里被颠醒,哇的一声哭出来。

“夫人,没事了。”韩铮低着头,声音沙哑。

回到别院,王雪卿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瑞。“韫之,那个韩铮……不是一般人。板车冲过来的时候,他连犹豫都没有。”

沈瑞看了陈默一眼。陈默正在喝茶,表情没什么变化。“嫂夫人受惊了。”陈默放下茶杯,“东翁,韩铮这个人,可以正式用了。”

——**当夜,寅时三刻。**

沈瑞被一阵急促敲门声惊醒。“大人!城里走水了!”

城北方向火光冲天。陈默已经站在廊下,穿得整整齐齐。

“青石巷方向。织造局的库房就在那一带。”

“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东翁,您分管缉捕。织造局库房着火,府衙得有人到场。天亮之后,周茂一定会来找您。”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只记一件事——着火的库房里,到底烧了什么。”

天亮之后,消息漫过苏州城。织造局库房失火,烧毁房屋七间。巡夜锦衣卫当场格杀数名“纵火蟊贼”,为首者据说是府衙师爷赵铁嘴雇来的地痞。赵铁嘴本人已被锦衣卫拿获,押在织造局。

沈瑞听完福伯打听来的消息,脸色铁青。“赵铁嘴被锦衣卫拿了?府衙的人被织造局拿了——”

“不合规矩,但合情理。”陈默坐在对面,“织造局是内廷直辖,锦衣卫奉旨办案,地方官府无权过问。赵铁嘴落在他们手里,周茂想保都保不了。”

“可赵铁嘴是周茂的幕宾!”

“正因为是周茂的幕宾,才更麻烦。”陈默端起茶杯,“东翁,您想想——赵铁嘴在苏州做了十几年师爷,他比谁都清楚织造局碰不得。前天宴上他亲口说过,‘非要去查织造局的账,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一个知道织造局碰不得的老吏,不会突然自己起贪心去烧库房。”

沈瑞想了想:“有人挑动他?”

“八成是。李公公怕有人查库房,就得先找‘替死鬼’——放个风说库房里有‘没入账的私货’,赵铁嘴贪财又爱打听,自然上钩。火一烧,库房里原来存了什么,谁也说不清。赵铁嘴被抓,正好顶罪。”

沈瑞脊背发凉:“那赵铁嘴——”

“还活着,但活不了多久。他知道太多,李公公不会让他开口。东翁,接下来会有人来找您。”

话音刚落,福伯通报:“大人,周通判来了。”

周茂进书房时,脸上没了往日笑容。眼底布满血丝,官袍领口也没整好。“沈大人!出大事了!赵铁嘴那蠢货,昨夜不知发了什么疯,雇人去织造局库房偷东西,还放了火!现在人被锦衣卫拿了,李公公震怒,说要彻查苏州府治安——这不是冲着我来的吗?”

沈瑞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坐在角落里,像个透明人。

“周大人,赵师爷是您的幕宾——”

“跟我没关系!”周茂急得差点拍桌子,“这蠢货背着我搞的!沈大人,李公公点名要府衙派人去织造局协查。缉捕是您的分内事,您得去一趟。”

沈瑞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周大人,赵师爷是府衙的人,被锦衣卫拿在织造局,这事该走什么程序?”

“要什么人!”周茂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现在去要人,就是跟李公公对着干!您只要去织造局走一趟,把案子结了——就说那几个蟊贼是偷盗纵火,与府衙无关——这事就能压下去。”

沈瑞看着周茂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心里很清楚——周茂怕的不是李公公,是赵铁嘴开口。

“周大人,我去。但有一件事得说在前头——我是去查案,不是去替谁擦屁股。查到什么就是什么。”

周茂脸僵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丝笑:“当然,当然。沈大人秉公办理,最好不过。”

周茂走后,沈瑞关上门。“子渊,李公公‘点名’要府衙派人——你觉得是真的?”

“不像。”陈默摇头,“李公公若真点名要您去,不会连周茂都急成这样。周茂是在借李公公的名头逼您去。他自己不敢去织造局,又怕赵铁嘴开口,所以把您推出去。”

“那我去不去?”

“去。不去,周茂会说您抗命;去了,您才能亲眼看看库房里到底烧了什么。”

——**织造局大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李公公四十来岁,面皮白净,带着一股阴柔之气。他斜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玉球,半眯着眼看堂下跪着的赵铁嘴。赵铁嘴已经被打过了,左脸肿了半边,嘴角有血迹,但眼神还算清醒。见到沈瑞进来,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苏州府同知沈瑞,见过李公公。”沈瑞拱手行礼。

李公公眼皮都没抬,玉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过了片刻,才冷冷吐出一个字:“查。”

沈瑞扫了一眼堂下赵铁嘴,又看了看四周——大堂两侧站着十来个锦衣卫,飞鱼服,绣春刀,杀气腾腾。这不是审案的阵仗,是刑场的阵仗。

“公公,昨夜青石巷失火,烧毁库房七间,格杀蟊贼数名。这几人是倭寇细作,勾结外贼,意图烧毁贡品绸缎。沈大人,您说是吗?”

这是一口天大的黑锅。“倭寇细作”四个字一出,案子就从普通纵火案变成了通敌大案,任何人都不许再追查。烧毁的是什么、库房里存了什么,全都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