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叙白躬身退出御书房,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寒风卷着落叶覆盖,踩上去沙沙作响,一如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
他没有真的前往姑母宫中——探望姑母不过是他抽身离去的借口,他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冷宫中那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可他深知,冷宫乃禁地,守卫森严,若是他贸然靠近,不仅会暴露自己,更会连累沈知微,让她在冷宫中遭受更多刁难。身为臣子,他要顾全朝堂体面、避嫌避祸;身为皇帝的表哥,他要恪守君臣之分,不可有半分逾矩。
刘叙白沿着宫墙僻静处缓缓前行,身姿挺拔,神色沉稳,周身萦绕着一股内敛的气息,无人能察觉他心底的波澜。他刻意避开巡逻的侍卫,绕过高耸的宫墙,穿过狭窄的夹道,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宫墙角停下——这里是冷宫侧门,平日里少有人经过,唯有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正好能掩护身形。
他抬手轻叩槐树树干三下,节奏舒缓而隐秘,这是他与亲信提前约定好的暗号。片刻后,一个身着粗布杂役服饰的男子,从槐树后缓缓走出,身形灵巧,神色谨慎,正是他的心腹亲信林清。林清曾受过刘叙白的救命之恩,忠心耿耿,且性子沉稳、嘴严,是他暗中托付之事的最佳人选。
“公子。”林清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寒风的呼啸声掩盖,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包袱边角被仔细缝补过,看起来与宫中杂役随身携带的衣物包裹别无二致,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刘叙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语气严肃而细致:“东西都备齐了?。”
“公子放心,都备齐了。”林清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包袱递到刘叙白面前,低声禀报,“上好的金疮药和护手膏,安神汤,还有两件棉袄,内里缝了上等蚕丝,外层是粗布面料,看着不起眼,却格外保暖,另外还有几匹细布,让春桃姑娘给娘娘做几件贴身衣物,比冷宫的粗布襦裙舒服些,还有蜜饯茶叶以及一些耐放的吃食,还有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
刘叙白接过包袱,指尖轻轻摩挲着粗布表面,入手微凉,可他的心底,却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他缓缓打开包袱,一一查看里面的东西,金疮药和护手膏被仔细装在小巧的瓷罐里,蜜饯和山楂干用油纸包好,茶叶则装在一个素雅的陶罐中,棉袄叠得整整齐齐,细布也叠得平整,每一样东西,都经过了精心的准备,皆是他反复叮嘱、细细考量后才定下的。
他深知沈知微性子骄傲,即便身陷冷宫,也不愿接受太过华贵的东西,生怕被人察觉,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愿欠下人情。所以他特意吩咐林清,将所有物资都换成最朴素的包装,褪去华贵的外衣,看似寻常,却处处藏着他的细心与关切——粗布棉袄既能御寒,又不会引人侧目,一些吃食也能让她在冷宫过的好些。
他顿了顿,又加重语气,神色愈发严肃:“我不方便在宫里久待,也不方便露面,你悄悄把这些东西放到冷宫容易发现的地方,还有,务必打听娘娘近日的生活状况,看看还缺什么。也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联络,以免走漏风声,连累娘娘。”
“属下明白,公子的吩咐,属下都记在心里了,定不会有半分差错。”林清躬身应下,将刘叙白的叮嘱一一记在心底,不敢有丝毫遗漏。他跟随刘叙白多年,深知自家公子的性子,隐忍、重情,却又极其谨慎,凡事都要考虑周全。
刘叙白轻轻将包袱系好,递回给林清,眼底满是牵挂,却又带着一丝克制:“去吧,务必小心,避开所有巡逻的侍卫和苏贵妃的眼线,快去快回。”
“属下遵命。”林清接过包袱,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身形一闪,便钻进了宫墙的阴影里,脚步轻盈,如同狸猫一般,沿着冷宫侧门的盲区,悄悄潜行而去。他熟悉宫中的巡逻路线,也知晓每一处隐蔽的角落,这都是刘叙白提前让他勘察好的,只为能更安全、更隐秘地将物资送到冷宫中。
刘叙白站在槐树下,望着林清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寒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指尖发凉,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冷宫的方向,眼底满是牵挂与担忧。
他所能做的,就是这样,以最隐秘的方式,默默给她送去温暖,默默守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