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丝微澜,瞬间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站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冷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没有半分掩饰,没有半分留情:
“沈知微,今日朕娶你,册你为后,并非朕心所愿,完全是父皇遗命。”
“朕心中,早已有人。朕这一生,想要的,从来不是三宫六院,而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朕心中唯一的人,只有婉凝。除了她,朕不会再对任何女子动心,包括你,这大晟的中宫皇后。”
他的语气冰冷强硬,带着帝王独断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这满室喜庆之中,砸在沈知微的面前。
“今日朕把话说清楚 ——”
萧景渊墨眸沉沉,紧紧盯着她,语气愈发冷厉:
“你居皇后之位,掌后宫事,享天下尊荣,但你要记住自己的本分:安分守己,端庄持重,不妒不怨,守好你的坤宁宫,做好你的中宫皇后,若你敢动婉凝一根手指头,朕绝不轻饶。”
“请你记住今日朕的话。”
一番话,绝情、冷硬、直白,不留半分情面,不留半分余地。
将她的尊严,将她的身份,将这一场大婚,践踏得彻彻底底。
春桃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又气又怕,眼泪簌簌落下,却不敢发出半分声音。
小姐已经够委屈了,陛下竟然还要说出这般伤人的话!
可沈知微,静静听着他说完这一番冰冷刺骨的话。
她没有低头,没有落泪,没有颤抖,没有辩解。
长长的睫毛轻轻覆下,遮住眼底所有情绪,素色寝衣衬得她身形清瘦,却脊背挺直,一身傲骨,不卑不亢。
听完,她缓缓抬眸,看向萧景渊。
眼底依旧平静无波,没有被刺伤的痛楚,没有被羞辱的愤怒,没有被轻视的委屈,只有一片清澈淡然,仿佛他说的,只是一件与她毫无干系的寻常事。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淡、平静、清晰,没有半分颤抖,没有半分委屈,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
“臣妾明白。”
“陛下放心,臣妾既为皇后,自会恪守本分,端庄持重,统领后宫,安定内廷,不负先帝遗命,不负陛下所托,不负中宫之位。”
“至于陛下心中所属,情意归处,臣妾从不在意,亦从不奢求。”
“臣妾与陛下,本就因圣旨而合,非因情意而聚。此后深宫岁月,臣妾安守坤宁宫,静心度日,我们各安其位,互不干涉。”
“陛下所言,臣妾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淡然,太过顺从。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没有哀怨,没有不甘。
平静得让萧景渊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她会委屈,会落泪,会不甘,会试图辩解,会露出女子该有的脆弱或怨怼。
可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平静,如此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一切,早已接受一切。
她的平静,她的淡然,她的毫不在意,反而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极淡的烦躁。
可他不愿多想,只当她是识时务,是懂规矩。
萧景渊墨眸沉沉,冷冷看了她最后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再多留一刻,转身便走,步伐决绝,毫不留恋。
大红龙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门再次缓缓阖上。
“嘭” 的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帝王的气息,也彻底隔绝了那最后一丝可能的温情。
屋内,重归寂静。
龙凤花烛依旧高燃,喜字依旧通红,陈设依旧奢华,嫁妆依旧流光溢彩。
可满室的喜庆,早已被那一番冰冷话语,冻得彻骨。
春桃连忙爬起来,冲到沈知微身边,一把扶住她的手臂,眼泪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小姐!陛下他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这么欺负您!这太过分了!太伤人了!”
沈知微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自己却依旧神色淡然,没有半分落泪的迹象。
“哭什么。” 她声音轻淡,却异常坚定,“他说的,都是实话,也是我心中所想。”
“他把话说透,说开,反而是好事。从此,我不必再心存任何幻想,不必再顾忌任何情分,只需安守本分,安稳度日。”
春桃哽咽道:“可是小姐,您心里真的不疼吗?真的不难过吗?”
沈知微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一片清澈平静。
疼吗?
或许有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涩。
难过吗?
或许有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