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斗皇家学院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低低的,山腰的魂导法阵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清冷。独孤蟾和独孤雁在校门口分了手,一个回甲级宿舍放行囊,一个直奔毒理课教室去找蒋老头。
蒋老头正在配药,头也不抬地听他把蛇冢的经过讲完,听到九瓣幽兰主花被服下、九道金纹全部亮满但没有反噬的时候,手里的药杵停了。他放下药杵,摘了老花镜,浑浊的眼睛在独孤蟾脸上盯了好一会儿。
“手伸出来。”
独孤蟾把右手摊开,血蛤蟆武魂浮在掌心。蒋老头凑近看了又看,枯瘦的手指在九颗琥珀金色的毒囊上依次按过,最后在那九圈暗金纹路上来回摩挲了几遍。他按得很重,指尖的力道几乎是在掐,但独孤蟾只觉得那几处皮肤微微发麻,没有痛感。
蒋老头松了手,靠回椅背上,仰着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出了好一会儿神。
“血蟾族当年灭族的原因,你现在知道了吗?”他忽然问。
“赵老师说是仇家灭了族。”
“对,也不全对。”蒋老头重新戴上眼镜,从桌角那堆乱书里翻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丢过来,“那仇家是谁,废墟里没记。但我后来托人查过一些散落的记载——血蟾族灭族的那一年,武魂殿刚刚完成了一次大规模扩张。十几个中小型魂师家族在那一年被收编或消失,血蟾族是其中之一。”
独孤蟾翻册子的手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灭血蟾族的仇家是武魂殿?”
蒋老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比比东那个女人收集特殊武魂的手段你师父最清楚。血蟾族的九毒血蟾武魂如果落到武魂殿手里,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独孤蟾沉默了很久。他把那本册子翻完,里面记的东西很零散,但拼在一起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血蟾族灭族之前,武魂殿曾派人去“招安”,血蟾族拒绝了。之后不到半年,整个族地化为废墟。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桌上,掌心攥了攥又松开。
“蒋老师,我的金纹已经满九道了,没有反噬。九瓣幽兰把噬力转化成了养分,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
蒋老头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血蟾族历史上没有金纹满九道还活着的人。你是第一个。所以你问我终点在哪,我不知道。”他转过头来看着独孤蟾,“但你的武魂没停。它吃了九瓣幽兰,归拢了九毒,还在变。后面会变成什么,你只能自己走。”
独孤蟾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那本册子揣进怀里。
“蒋老师,这个借我抄一份。”
“拿去吧。”蒋老头摆摆手,重新坐回药案前拿起药杵,捣了两下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那个队友叶泠泠,她的九心海棠最近开花数量多了没有?”
独孤蟾在门口停了一步:“多了。上次集训的时候我数了,开了十三片花瓣。之前只有九片。”
蒋老头哼了一声:“你注意一下她的花蕊颜色。如果开始泛金了,让她来找我。”
独孤蟾应了一声推门走了。走廊里灌着冷风,他把册子揣紧了些,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训练场上詹兆正在跟徐青青对练。詹兆的灰鬃狼武魂最近凝实了不少,肌肉鼓胀的幅度比从前明显,出拳的力道和速度都往上提了一截。徐青青的燕子武魂则更加灵动,飞行轨迹从直线冲刺变成了弧线变向,绕得詹兆频频扑空。两人打得尘土飞扬,叶泠泠坐在场边抱着九心海棠闭目养神,白色花瓣在她周身缓缓旋转。
独孤蟾站到场边看了一会儿,叶泠泠睁开眼冲他笑了一下。她掌心里那株九心海棠的花蕊在白色花瓣中央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独孤蟾的瞳孔缩了一下。
“泠泠,你最近有没有觉得魂力流转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