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击是两人同时发动的。碧磷蛇死死绞住水蟒咽喉，独孤蟾从灌木里跌跌撞撞爬出来，用还能动的右手刺出第二道金线，正中那畜生的竖瞳。

环纹水蟒轰然倒地，砸得水潭溅起数尺高的水花。

一团深紫色的魂环从蟒尸上缓缓升起。四百年出头的修为，暗得发紫，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独孤雁也不客气，盘腿往地上一坐，牵引魂环入体。她的碧磷蛇武魂在头顶浮现，一口将魂环吞下去，紧接着她浑身猛然绷直，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嘴唇青紫。四百多年的魂环对她来说确实勉强，魂兽残余的意识在冲击她的精神海。

独孤蟾靠着树根喘气，右胳膊还能动，左臂疼得抬不起来。他咬着牙把解毒散的布包拉开，往里一摸——糟了，布袋刚才被甩飞时磕漏了底，药粉撒了大半。

他抬头看了眼独孤雁。她面色越来越难看，颈侧青筋暴起，碧磷蛇武魂在头顶不安地扭动。这是吸收魂环时出了岔子，魂兽怨念太强压不住，正在反噬宿主。

独孤蟾半跪着挪到她身边，把剩下的那点解毒散倒进嘴里嚼碎了，然后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按在独孤雁后心。他的血色蛤蟆武魂自动浮出，九颗暗红圆点一齐亮起，一股温和的毒素从掌心渡入独孤雁经脉。

那些毒素精准地包住了她体内暴走的魂环能量，像一层裹在火焰外面的膜，硬生生把暴烈压成了温热。独孤雁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紧咬的牙关松开，头顶的碧磷蛇也重新安静地悬停。

足足过了半刻钟，那圈深紫色的魂环终于完全融入了她体内，在她脚下稳稳地亮起第二道环。

独孤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独孤蟾那张煞白的小脸，还有他耷拉着的左臂。少年半边身子靠在树根上，右手还搭在她后心没收回来，嘴角带着点血丝，那双黑亮的眼睛却弯着，像在笑。

……你胳膊怎么了？

骨裂。独孤蟾轻描淡写，没事。

独孤雁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

废物。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连个四百年水蟒都能把你打成这样，回去让爷爷加练。

独孤蟾靠着树根仰头看她的背影。春末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微微抖动的肩膀上。十一岁的少女把麻花辫甩到背后，用袖子使劲蹭了一下眼睛。

他笑了一声，加练就加练。

回去的路上独孤雁走在他左边，一路沉默，但每次独孤蟾脚下打滑的时候都会被她伸手拽住胳膊。两人就这么互相搀着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洞口。

独孤博站在洞口扫了一眼两个孩子狼狈的模样，左边那个胳膊垂着，右边那个眼眶红着。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洞。

过了一会儿，两根用草药和布条裹好的拐杖被从洞口丢出来，精准地砸在两人脚边。

拄着走。明天加练。

独孤雁和独孤蟾对看一眼，然后同时蹲下去捡拐杖。独孤雁比他快一步，抢了那根稍短些的，把长的那根塞进他右手里。

你长腿，你拄长的。

……姐你真会照顾人。

闭嘴，拄你的拐。

落日森林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歪歪斜斜地叠在一起。洞里飘出药膳的香气，碧磷蛇老伙计安静地盘在角落里吐信子。独孤博坐在石凳上翻书，翻页的动作一如既往地慢。

冰火两仪眼咕嘟咕嘟冒着泡，七彩流光映在洞口三个人的剪影上，安静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