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午后,独孤蟾蹲在冰火两仪眼边上,把最后一株九曲参从石缝里刨出来,抖干净根须上的泥土,扔进背后的竹篓里。
他今年八岁,个头窜得比寻常同龄孩子快,两条手臂晒成了蜜色,肌肉线条贴着骨头长得很紧实。冰火两仪眼的泉水他已经能泡满一个时辰不起水泡,皮肤表层甚至生出一层极薄的护膜,寻常毒雾沾上都蚀不进去。
独孤博坐在岸边石凳上翻书,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住,抬眼扫了扫男孩的背影。
明日我带你进落日森林内圈。
独孤蟾回头:找什么?
你的第一只魂兽。
独孤蟾的手顿了一下,竹篓从肩上滑下半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把篓子重新背好,问:什么年份的?
三百年以内。独孤博合上书站起身来,墨绿斗篷无风自动,你经脉底子虽厚,但魂力还没正经修过,越级吸收死路一条。三百年的魂兽,刚好给你打底。
三百年?独孤蟾皱了皱眉。他知道魂兽的年限和魂环品质直接挂钩,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十万年,百年魂环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已经不错,但放在毒斗罗的徒弟身上总觉得不够看。
独孤博像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嗤笑一声:急什么。第一环要的是稳,不是凶。你体内那两株仙草的药力还锁在骨头里没化开,等你魂力到了瓶颈自然能逼出来,到时候凭体质就能硬吃千年魂环。但第一环,老老实实拿百年的。
独孤蟾老老实实点头。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师徒二人便出发了。
落日森林内圈比外围危险得多。植被更加茂密,光线几乎透不进来,脚下是厚厚一层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发霉的腥气。独孤蟾跟在师父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他能感觉到暗处有魂兽的视线黏在自己背上,但碍于独孤博散发出的气息,没有一只敢靠近。
独孤博走得不快,碧绿的眸子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笼,扫过每一寸地面和树冠。
你体内毒血天生和毒系魂兽亲和。他边走边说,待会儿若是遇见合适的,你体内的武魂会有感应。到时候别犹豫,直接释放武魂和魂力,逼出魂环的波动,魂兽自然会被激怒过来攻击你。它主动攻你,你杀它,魂环就归你。
若是它不主动攻击呢?
那就追上去杀。独孤博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你以为魂兽会乖乖把脖子伸过来让你砍?
独孤蟾默默记下。
深入内圈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独孤蟾忽然停住脚步。他掌心里的武魂自行浮现出来,那只小小的血红蛤蟆蹲在他手心跳了两下,脊背上的九颗暗红圆点同时闪烁起来。
有感应了。独孤蟾压低声音。
独孤博瞥了他一眼,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树后,只留下一句话飘过来:你自己解决。死了我替你收尸。
独……独孤蟾咬着后槽牙,把你真放心四个字吞回肚子里。他屏息凝神,循着武魂感应的方向拨开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沼泽地。水色墨黑,表面漂着层绿汪汪的浮萍,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毒气息。而沼泽正中央的一块凸起岩石上,趴着一只通体暗紫色的蟾蜍。
那蟾蜍比他整个脑袋还大一圈,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凸起的疙瘩,每颗疙瘩里都流动着暗绿色的毒液。最扎眼的是它的背脊正中,有一道从头部延伸到尾部的金线,在晦暗的光线中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独孤蟾体内武魂猛地一颤。他瞬间就知道这是什么了——金线毒蟾,沼泽毒系魂兽中的霸主。寻常金线毒蟾寿命不过百年,眼前这只背上的金线已经蔓延到尾部,至少是两百五十年的修为。
正好。
独孤蟾深吸一口气,掌心魂力涌动,血红蛤蟆在虚空中凝实。他学着独孤雁当初那样弓起背脊,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炮弹般射向沼泽中央那块岩石。
金线毒蟾的反应极快,口中地一声闷响,一团墨绿色的毒液喷出来,在空中炸开成一片毒雾。独孤蟾不闪不避,直接撞进毒雾里——寻常魂师沾上这毒得皮开肉绽,但他只是觉得皮肤微微发烫,像被辣椒水泼了一下。
他落在岩石上,一拳砸向毒蟾头顶。拳风带着淡淡的赤红光泽——那是冰火灵气淬炼出的肉身之力,没有魂技加持,单凭身体已经能砸碎石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