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森林的夜色浓稠如墨,但山林深处却亮着一片奇异的幽光。
那是一汪不过十丈方圆的泉眼,一半泉水赤红如熔岩,蒸腾着灼人热浪,连空气都扭曲变形;另一半则冰蓝刺骨,寒气凝结成白霜,覆盖了岸边的每一寸岩石。一冰一火两道泉流从地底涌出,在泉心交汇处碰撞出无数细碎的水雾,那些水雾在空中便化为七彩流光,将整片山谷映照得宛如梦境。
这便是冰火两仪眼。天底下至寒与至热并存之地,一株灵草在这里长出,抵得上外界百年功。
此刻,岸边一块被寒气裹满的青石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孩,衣衫褴褛,面黄肌瘦,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布满了新旧不一的伤痕。他正发着高烧,嘴唇干裂泛白,呼吸急促而微弱。最诡异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有活物在血管中爬行,又像是某种胎记正在苏醒。
男孩叫独孤蟾,至少这是他昏迷前最后记得的名字。
他本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青年,熬夜加班猝死后,再睁眼便成了襁褓中的婴儿,被遗弃在落日森林边缘的破庙里。凭着穿越者的心智,他硬是靠着采野果、喝露水活到了五岁,然后在第六年的某一天,他觉醒了自己的武魂。
那是一只通体猩红的蛤蟆,脊背上鼓起九颗毒囊,每颗都像熟透的烂果子,轻轻一碰便会爆出紫黑色的毒雾。武魂觉醒的当晚,他发起了高烧,毒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蚁毙命。他拖着病体拼命往森林深处跑,怕害了林外小镇上那些偶尔会给他一口热粥的好心人。
然后他栽倒在这片古怪的泉水边,昏迷了整整两天。
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体内的毒素越来越狂暴,心脏跳一下,血管里的灼痛就加深一分。他迷迷糊糊地想,穿越一场,就为了死在这种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地方吗?
脚步声忽然响起。
很轻,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碎石与落叶之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来人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斗篷,身形颀长,走路时斗篷的下摆几乎不动,像一条蛇在滑行。
他停在冰火两仪眼的边缘,低头打量着昏迷的男孩。
月光恰好在这时拨开云雾,照亮了来人的面孔——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颊瘦削,眼眶深陷,眼珠是罕见的碧绿色,在夜色里幽幽发亮。他的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说不上来的阴冷气息,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又像是毒蛇化成了人形。
这人是毒斗罗独孤博,封号斗罗,当世九大强者之一。今夜他只是路过冰火两仪眼来采一株寒髓草调理体内的毒素反噬,没想到却撞见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孩。
“啧。”独孤博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男孩的手腕上。
一股精纯的魂力探入经脉,下一秒,他碧绿的眼瞳骤然收缩。
这孩子的血脉里,流淌着剧毒。
不是外来的,是天生自带的,宛如他生来就是为毒而生。那毒素的品阶极高,混合着某种上古异兽的血脉气息,狂暴、凶戾,却又与这孩子的武魂本源纠缠在一起,仿佛一条锁链将他与毒牢牢焊死。
最让独孤博心惊的是,这毒竟与他自己身上的碧磷蛇皇毒有三分同源。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更柔和的魂力缓缓注入男孩体内,试图压制暴走的毒素。可那毒就像被激怒的野兽,猛地反扑过来,顺着他的魂力就往回钻。
独孤博冷哼一声,掌心碧光一闪,将那股毒轻易碾碎。但他眼中的兴趣却更浓了。
这不是普通的毒体,这是天生的毒人。若能活下来,未来的成就未必在他之下。
可这小子现在的情况很糟。毒素失控太久,五脏六腑都开始衰竭,按这个速度撑不过明天日出。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冰火两仪眼。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碧绿眼瞳的映衬下,说不出的诡异,但若仔细看,竟还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极为罕见的关切。
“小子,算你命不该绝。”
他单手拎起男孩的衣领,像拎一只病猫,往冰火两仪眼正中央走去。赤红与冰蓝的泉水在他脚下自动分开一条窄路,露出泉底嶙峋的岩石。他走到阴阳交汇之处,将男孩放了下来,一左一右两株奇草正在男孩身边摇曳。
左边那株通体赤红,叶片如火焰凝成,周围寸草不生。右边那株晶莹剔透,寒气逼人,连根须都裹着一层白霜。
烈火杏娇疏。八角玄冰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