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海看着他握紧方向盘的手,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起来,神色认真了几分。
“春夏跟我说,春禾在记忆恢复之前暂时不打算再找陈景安了。”
贺砚川眼睫微动,侧过头看他。
“她不想找了?”
“嗯。”顾砚海偏过头,从怀里摸出烟盒,“她觉得婚已经离了,小满也确定不是陈景安的孩子,再追着以前的事情不放,只会让自己继续跟陈家纠缠。”
顾砚海说到这里,低头点燃烟,从烟雾里斜了弟弟一眼。
“我听你的语气,好像并不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为什么要过去?”
贺砚川眼底泛起一丝冷意,身体重新靠回驾驶座,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昨天张曼琳带着父母和爷爷亲自过来,承认冒充了你的未婚妻,也答应退婚,我还以为你当时一直没有说话,是准备接受她的解释。”
“那只是她的解释。”
贺砚川微不可察地嗤了一声,神色有些嘲讽。
“她说自己当年年纪小,因为喜欢我,又见我什么都不记得,才一时鬼迷心窍,冒充了我的女朋友。后来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才拖到了现在。”
听上去,她已经将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可整套说辞从头到尾,都只是张曼琳一个人的讲述。
“我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她说的是假话。就算继续追问,她也只会换一种说法,将同一个故事再讲一遍。”
顾砚海抽烟的手顿了顿,很快明白过来。
“所以你昨天不说话,不是相信了她?”
“没有证据的争执毫无意义。”
贺砚川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神情早已恢复平静,再也看不出刚才站在走廊里眼眶发红、慌乱失措的模样。
“她既然愿意退婚,我又何必急于反驳她?眼前最重要的事,是顺水推舟让她配合先把退婚声明发表了,免得节外生枝。至于她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起来:“可以慢慢查。”
顾砚海靠在副驾驶座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雾。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算了。”
他原本还觉得奇怪。
贺砚川明明因为那几张照片,当晚便直奔张家要个说法,可等张曼琳真正带着一家人上门道歉解释时,他却从头到尾高高挂起,没多问一句。
原来不是放过,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在没有绝对致命的把柄前跟她玩口舌之争。
“那陈景安呢?”顾砚海弹了弹烟灰,“你是打算听春禾的先放过他,还是怎么样?”
贺砚川没有直接回答,也点燃了一根烟。
“我已经找到他了。”
顾砚海动作一滞,立即坐直了身体。
“找到了?”
“他在华盛百货上班。”
“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春禾也失忆的那天,我让人查了张家名下的几家公司。”
顾砚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你那时候就怀疑张曼琳了?”
“谈不上怀疑,只是顺手让人查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查出他就在张氏名下华盛百货上班。”
贺砚川靠在椅子上,吐了口烟圈。
那时候他甚至连自己叫顾砚川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许春禾是他已经定下婚期的未婚妻。
他纯粹只是觉得太巧了。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在五年前的同一时间受伤、失忆,甚至连被安上的‘过往’都带着相似。
这很难不让他起疑。
顾砚海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所以……”
他盯着贺砚川,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这几件事情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和春禾当年遭遇的可能根本不是意外。”
贺砚川的目光落向挡风玻璃外,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而是有人故意造成的。”
顾砚海沉默了几秒,将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什么都不办。”
贺砚川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
“先让他们以为,我相信了张曼琳的解释。”
顾砚海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呢?”
贺砚川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过了片刻,语气平淡地说道:“等找到证据,再慢慢弄死他们。”
顾砚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行啊。”
他靠回副驾驶座,脸上最后一点玩笑也淡了下去。
“等你找到证据,记得算我一个。”
贺砚川侧过头。
顾砚海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
“敢把你们两个人的人生弄成这样,作为你们两个的哥哥,我总得出份力吧。”
他说完,又重新靠回椅背。
“不过有件事,我确实帮不了你。”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