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蘸了一点调好的酱汁,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立即亮起来。
“好吃。”
他说完,又拿起一只海螺递给贺砚川。
“还要。”
“自己试试。”
“我不会。”
“我教你。”
贺砚川重新拿了一根牙签,让他先从螺肉边缘伸进去,再慢慢往外挑。
小满低着头学了半天,好不容易将螺肉拉出来一截,还没来得及高兴,牙签一滑,肉又缩了回去。
他不肯放弃,趴在桌边继续和那只海螺较劲。
许春禾见他几次险些将牙签扎到手,忍不住说道:“别弄了,让贺叔叔帮你。”
“我会。”
小满换了个姿势,又试了一次。这回终于将螺肉完整地挑了出来。
他举起来看了看,没有放进自己碗里,而是送到贺砚川面前。
“给你吃。”
贺砚川看着那块被牙签戳了好几个洞的螺肉,低头吃了下去。
小满立即问:“好吃吗?”
“好吃。”
“那我再给你挑一个。”
他说着又去拿海螺。
许春禾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你先自己吃饭,别管他,你再挑下去,大家都吃完了。”
小满看了看桌边已经堆起来的螺壳,只能暂时放弃。
“那我吃完再挑。”
贺砚川又替他挑出一块螺肉。
“先吃饭。”
小满乖乖拿起勺子,低头吃了起来。
许春禾看着他碗里几乎没断过的菜,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就惯着他吧。”
贺砚川没有反驳,只将挑完鱼刺的鱼肉放到孩子碗里。
吃完午饭,众人在饭馆里休息了一会儿。
许父坐久了腰有些发酸,便在门口慢慢走动。许母跟在旁边,不时提醒他别走得太快。顾家夫妻第一次来到海边,站在饭馆外的木栏旁看了许久,直到小满跑来叫人,几人才重新回到沙滩。
下午的太阳没有那么晒了。
几位长辈脱了鞋,沿着海水刚刚漫过的地方走了一段。许春夏拿着相机跑前跑后,给他们拍了不少照片,后来又让附近的游客帮忙,拍下一张所有人都在里面的合照。
小满跟着贺砚川挖沙坑、堆房子,又捡了满满一袋贝壳。中途被海水冲倒两次,衣服湿了大半,却怎么都不肯离开。
直到太阳渐渐落向海面,许春禾催了好几遍,他才抱着自己的贝壳,恋恋不舍地穿上鞋袜。
晚饭依旧在海边吃。
小满大概是真的玩累了,就连中午喜欢吃的鱼丸也只吃了一个,便靠在许春禾身上直打哈欠。
回去的路上,车才开出没多久,他便在后座睡着了。
许春禾让他靠在自己腿上,又将贺砚川放在车里的外套盖在孩子身上。小满翻了个身,手里仍旧紧紧攥着那枚最喜欢的白色贝壳。
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白天还一路说个不停的孩子睡着以后,车里也安静了许多。许春禾低头替他擦掉发间没有清理干净的细沙,没过多久,自己也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贺砚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将车速放慢了一些。
抵达酒店时,已经快九点了。
其他人陆续下了车,小满却始终没有醒。许春禾刚想将他抱起来,贺砚川已经绕到后座,弯腰把孩子接了过去。
小满被惊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到家了吗?”
“到酒店了。”
贺砚川替他拉好身上的外套。
“继续睡。”
小满含糊地应了一声,脑袋往他肩上一靠,很快又没了动静。
许春禾拿上装着鞋袜和贝壳的袋子,跟在他身旁走进酒店。
大堂里的灯光明亮,来往的人也不少。贺砚川抱着孩子走得很稳,小满睡得毫无知觉,垂在他肩后的那只手里,还攥着从海边带回来的贝壳。
一行人走到电梯前,贺砚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明天我们一起去动物园怎么样?”
许春禾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母便在旁边说道:“明天恐怕没有时间了。”
贺砚川转头看向她。
“怎么了?”
“我们准备明天去买后天回安平的车票。”
顾母说完,又看向许家夫妻。
这件事几位长辈下午已经商量好了。来海市之前,他们各自只请了几天假,如今两个孩子都平安找到了,也该尽早回去。
“春禾和小满的东西还在槐安里,明天得过去收拾。”
许母接过话。
“秦老先生照顾了她们母子这么久,我们几个也该当面向人家道声谢,再请他吃顿饭。”
电梯正好到达一楼。
金属门缓缓打开,几位长辈先后走了进去。贺砚川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顾砚海伸手挡住即将合拢的电梯门,他才抱着小满走进去。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将大堂里的人声隔绝在外。
狭小的空间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机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
顾母这时才意识到,许春禾准备离开的事情,似乎还没有人告诉贺砚川。她看了儿子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许母握着手提包的带子,也没有出声。
电梯里的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压抑。
贺砚川站在最里面,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小满。孩子的脸贴在他颈侧,对即将发生的分别毫无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