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左边没有。
右边也没有。
身后的人流不停往前涌,推搡着她,她只能被强行裹挟着往前走。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冰冷的汗珠,抱着孩子的手臂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发抖。
难道……就这么跟丢了?
她追了三天两夜,连海市的站台都还没有走出去,就这么跟丢了?
“妈妈。”
小满忽然趴在她肩头,抬起小手指向通道尽头的一角。
“那个黑包!”
许春禾猛地转过头去!
出站通道口的铁栅栏旁,那只熟悉的黑色旅行包正从两名旅客的缝隙里露出来。
陈景安已经迈出了出站口,来到了站前广场。
他站在大厅的拱门下,微微低头将车票塞回夹克口袋,随后拎起旅行包,步履轻松地朝着出口走去。
许春禾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了回去。
“看见了。”
她收紧双手抱紧小满,随着人流拼命往出站口挤去。
出了大厅,眼前开阔起来。
海市火车站外灯火通明。
高悬的路灯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出租车、公共汽车和前来接站的轿车挤满路边。
汽车喇叭声、人群呼喊声和小贩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比火车车厢里还要嘈杂几分。
许春禾刚走出门口,便看见陈景安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像其他外地旅客一样四处张望,也没有去看站前的公交站牌。
他只是站在台阶下,目光朝路边扫了一圈。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停靠在路边的车旁迎了过来。
那人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走到陈景安面前后,伸手便接过了那只黑色旅行包。
“陈先生,路上辛苦了。”
“车在这边。”
陈景安嗯了一声。
他跟着男人往路边走去,动作自然得没有半点迟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接。
许春禾定定地停在火车站门口,身旁汹涌的人潮不断撞击着她的肩膀。
可她却像毫无感知一般,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陈景安的背影。
在那个男人接过旅行包的一瞬间,许春禾看到陈景安一直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仿佛直到踏进海市,看到前来接他的人,他才真正回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
白衬衫男人拉开后排车门,陈景安弯腰坐了进去。
许春禾抱着小满快步追下台阶。
可一辆刚刚进站的公共汽车横在了她和那辆桑塔纳中间。车门一开,大群旅客提着行李涌下来,瞬间堵住了她的去路。
等人群散开,桑塔纳已经发动。
黑色车身缓缓驶离路边,汇入站前川流不息的车潮。
许春禾追出去几步。
她知道自己追不上了。
脚步却仍旧没有停。
直到那辆车驶过路灯下,车尾那块印着黑字的牌照清清楚楚地映入她眼中。
海A·。
许春禾用力盯住那串号码。
海A。
二七八一六。
车子转过路口,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很快消失在一片密集的灯火之中。
许春禾终于停下脚步。
她抱着孩子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广场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
小满搂着她的脖子,看着茫然的远方,小声发问:“妈妈……他走了。”
“嗯。”
“咱们追不上了吗?”
许春禾凝视着黑色桑塔纳消失的方向,没有回答。
她在心里将那串号码重新念了一遍又一遍。
海A·。
海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