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目前没有支付。我们今天办理离婚,不能把夫妻财产和债务写成已经全部结清。”
“村里的协议,也不能因为我们离婚就不算数。”
女干部拿起协议,逐条看过。
“这份协议上有你们双方的签名和手印,也明确写了付款条件和期限。”
她抬头看向陈景安。
“既然五千块还没有支付,离婚协议里确实不能写双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最稳妥的办法,是在财产与债务处理这一项中注明:双方此前签订的调解协议继续有效,不因婚姻关系解除而终止。”
陈景安满脸不耐。
“原来的协议都已经写得那么清楚了,还要在这里再写一遍?”
“离婚协议要真实反映你们目前的财产和债务情况。”
女干部语气严肃。
“现在当面注明,总好过离婚以后再为同一件事争执。”
陈景安压着火气,没有再说什么。
女干部依照原调解协议,在离婚协议的债务处理部分补充了一行:双方确认,此前就人民币五千块偿还事宜签订的调解协议继续有效,不因双方解除婚姻关系而失效。具体履行方式及期限,以原调解协议为准。
写完以后,她把材料重新推给两人。
“你们都看清楚。”
“没有异议,再签字按手印。”
陈景安拿起笔,很快便在下面签了名字。
轮到许春禾时,她将新增的条款连同前面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直到确认其中没有债务清结自愿放弃之类的字眼,她才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在落款处按上红手印。
接下来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女干部核对材料,在登记档案上盖下印章,又收回两人的结婚证,分别在上面盖了注销章。
最后,两本离婚证被递到了他们面前。
陈景安一把拿过属于自己的那本,看也没看便塞进夹克内袋,仿佛终于甩掉了一个纠缠多年的累赘。
许春禾却低头看了很久。
小小的一本证书,握在手里,比她想象中还要轻。
她没有难过,也没有不舍。心里只剩下一片从未有过的安静。
五年多前,她在这张桌前签下名字时,失去了过去,也没有地方可去。
她以为陈景安替她找到了一个家。
后来才明白,他只是趁她失去记忆,将一场谎言塞进了她的人生。
今天,她又一次在这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回,每一份材料都是她亲眼看过的。
每一个字,她都清楚是什么意思。
这个决定,也是她在完全清醒的时候,亲手为自己做出的。
许春禾合上离婚证,将它妥帖地放进布包。
从今天起,她终于不再是陈景安的妻子。
走出登记处时,外面的天已经放晴。
初夏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红砖楼前的台阶上。
陈景安走到下面,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冷冷看着她。
“离婚证已经领了。”
“从今以后,你少拿过去那点夫妻名分来纠缠我。”
许春禾扣好布包,神色平静。
“你放心。”
“除了协议上的五千块,我和你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
陈景安听后,反倒冷笑起来。
“说得倒轻巧。”
“听你这口气,好像是你不要我了。”
许春禾下台阶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骗走她五年人生的男人,忽然觉得这句话十分可笑。
“陈景安。”
“当年我失去了记忆,什么都不知道,是你用谎话把我骗进了这场婚姻。”
“今天我看清了你是什么人,所以决定离开。”
许春禾顿了顿,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一次,的确是我不要你了。”
陈景安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许春禾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绕过他,径直走下台阶。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也照亮了前方的路。
王婶和小满还在家里等着她。
小满手里,还替她握着那颗木扣。
她答应过孩子,中午以前一定回去。
如今该办的事已经办完,她可以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