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出意外,也没有半点愧疚。
仿佛眼前这对远道而来的妻女,与他毫无关系。
李秀兰盯着他看了许久。
脸上的悲痛渐渐变成难以置信。
“陈景安?”
陈景安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是我。”
“真是你……”
李秀兰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涩,听得周围的人心里发紧。
“公安给我打电话,说你还活着。”
“我不信。”
“我说怎么可能呢?”
她一步步走出警戒线,眼睛始终盯着陈景安。
“三年前,明明是你和德顺一起出去跑车。”
“后来你死了,德顺失踪了。”
“现在过了三年,被当成死人的你大摇大摆地回来了,我找了整整三年的丈夫,却躺在刻着你名字的坟里!”
“陈景安,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景安皱了皱眉。
“事故发生以后,我也受了伤,脑子出了问题。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
“记不清楚?”
李秀兰停在他面前。
“你记不清我是谁?”
“记不清巧巧是谁?”
“还是记不清这几年,你在我家里吃过多少顿饭,向德顺借过多少次钱?”
山坡上响起一阵压低了的议论。
陈景安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面对公安询问时,他一直说自己与周德顺只是在长途运输途中临时结识的搭档。
他说周德顺话少,两个人彼此并不熟悉。
他不知道周德顺是哪儿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妻女。
可李秀兰现在说出来的,分明是另一回事。
“我是去过你家。”
陈景安很快稳住神色,改口道:“不过次数不多。事情过去太久,我一时没有想起来。”
“一时没有想起来?”
李秀兰看着他,眼里一片血红。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想没想起来,德顺右腿里的那块钢板,是你陪他去医院装的?”
“想没想起来,他做手术的时候,是你代替家属在病历上签的字?”
“公安问你认不认识周德顺,你说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儿。”
李秀兰抬手指着陈景安,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你连我家大门朝哪边开都知道!”
“你怎么敢睁着眼睛说不知道?!”
陈景安薄唇紧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找出话来搪塞。
杜桂芳见势不对,赶忙挤到前面,张开手臂挡住儿子。
“你冲我们景安嚷嚷什么?!”
“车祸又不是他弄出来的!”
“你男人死了,我们景安也是受害者。他被那场车祸害得失忆三年,有家不能回,我们找谁说理去?”
李秀兰缓缓转头看向她。
“你说,是我丈夫害了他?”
“那不然呢?”
杜桂芳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要不是你男人开车出了事,我们景安怎么会三年回不了家?”
“再说了,你男人被当成景安送回来以后,是我们陈家给他买棺材、办丧事,还烧了整整三年的纸!”
“这些钱,我们找谁要去?”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斥责声。
“桂芳,人家妻女刚来认尸,你还跟人算棺材钱?”
“人家男人被错埋在你家祖坟三年,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你怎么说得出口?”
“要不是跟景安一起出去跑车,周德顺能出这种事?”
杜桂芳被众人说得脸上挂不住,声音反而拔得更高。
“谁开车谁负责!”
“出了车祸,本来就该找开车的人!”
李秀兰脸上的悲痛慢慢褪去。
她盯着杜桂芳,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谁告诉你,那天开车的人,是我丈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