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明明想摸小满的头。可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许春禾心里生出一阵异样。
小满从出生起便没有真正见过父亲。陈景安回来以后,不肯抱他,也不肯哄他,连孩子抽血时都没有走近一步。
反而是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替小满挡了风,给了他两颗糖,还在他最害怕的时候任由他抓住。
更奇怪的是,小满也愿意亲近贺砚川。
孩子平时怕生,见了不熟悉的成年男人,总要躲到她身后。
可在贺砚川面前,他虽然害怕对方身上的气势,却又忍不住一次次看过去。
就像有什么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正在把两个人往一起牵。
“妈妈。”
小满把剥开的水果糖举到她嘴边。
“给你吃一口。”
许春禾回过神,摇了摇头。
“叔叔奖励给你的,你自己吃。”
小满这才将糖放进嘴里。
甜味化开以后,他眯了眯眼睛,又望向门外。
“妈妈,那个叔叔是不是头疼?”
“可能是。”
“那他为什么不吃糖?吃了糖,嘴里甜甜的,就没那么疼了。”
孩子说得认真。
许春禾摸了摸他的脸。
护士在门口喊道:“下一位,陈景安。”
陈景安这才从墙边站直。
他把没有送出去的烟重新塞回烟盒,整理了一下夹克衣领,跨进抽血室。
采血时,他始终盯着透明管里不断上升的暗红色血液。
针头拔出后,他按住棉球,看向许春禾。
“七天以后,事情就清楚了。”
许春禾没有接话。
最后轮到她采样。
三个人的血液采集完成后,工作人员逐一核对姓名、户籍材料和采血管编号,又将几份委托书推到桌边。
“委托人和被鉴定人都在这里签字。”
“不会写字的,可以按手印。”
许春禾拿起笔,在自己和小满的名字后面签字。
红色印泥摆在桌角。
她将拇指按进去,又将指腹压在白纸上。抬起手时,纸面上留下了一枚清晰的红色指印。
陈景安也签了字。
工作人员将采血管封存,与委托书一并装进牛皮纸袋,最后递出一张加盖印章的回执。
周长根接过回执,看了又看。
“同志,这报告多久能出来?”
“七个工作日。”
“到时候凭回执过来领取。电话查询只告知报告是否完成,不告知具体结果。”
“七天?”
杜桂芳在旁边等了半天,听见这个数字,又忍不住嚷起来。
“就抽这几管血,要等这么久?”
“我们村还等着核对拆迁补偿呢,哪能一直拖着!”
工作人员封好牛皮纸袋,抬头看了她一眼。
“样本要经过处理、检测和复核。七个工作日已经是加急安排。”
“如果你认为拆迁款比鉴定结果重要,现在也可以撤回委托。”
杜桂芳脖子缩了一下。
她看看工作人员,又看看周长根手里的回执,到底没敢再闹。
“我就是问问……”
周长根将回执收进公文包。
“七天就七天。”
“这么大的事,不差这几日。省得回去以后又有人说结果不准,非要重新折腾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