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桂芳心头一虚,匆匆移开了目光。
可大喇叭还在一遍遍催促村民去核对拆迁资料。
想到可能到手的几十万,她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愧疚,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少拿这些话压我!”
她色厉内荏地嚷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拆迁登记。万一房子漏登了,少赔一分钱,你赔得起吗?”
“把钥匙拿出来!”
许春禾看了她片刻,慢慢松开了手。
“好。”
杜桂芳一愣,眼里随即露出喜色。
“早这样不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春禾已经从衣领里扯出那串黄铜钥匙,径直走进屋里。
陈景安的目光紧紧追着她。
许春禾走到炕边,打开锁头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
盒子打开,户口本、宅基地证、房屋登记表和村里刚发下来的拆迁登记材料,全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
杜桂芳立刻伸手去拿。
许春禾却先一步将证件全部收进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杜桂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拆迁办让户主带着证件去村委会核对信息。”
许春禾将铁盒重新锁好,转身看向她。
“陈景安现在还是户籍上的死人。这个家的户主,是我。”
“该去登记的人,也是我。”
陈景安的眼神倏地沉了下来。
“许春禾,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把事情做绝的人不是我。”
许春禾走到王婶面前,将锁头柜的钥匙放进她手里。
“王婶,麻烦你先替我保管。”
“我带着证件去村委会。鉴定结果出来以前,不管谁回来翻这个家,都不能再让他打开柜子。”
王婶立刻将钥匙揣进贴身的衣兜,用力拍了拍。
“你放心。”
“除非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否则谁也别想拿走!”
杜桂芳急得直跺脚。
“许春禾,你不能一个人去!”
“那是我们陈家的房子,拆迁登记怎么能没有景安?”
“他当然可以去。”
许春禾替小满拍掉衣服上沾的灰,将孩子从地上扶起来。
“他想恢复户口,我陪他去派出所问清楚。他想做亲子鉴定,我也陪他去省城。”
“可在结果出来以前,他想越过我,把房子和拆迁补偿先划到自己名下。”
她看着陈景安。
“不可能。”
说完,许春禾背起装着证件的布包,牵着陈小满,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门外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陈景安站在狼藉的堂屋里,死死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这个女人,和五年前已经完全不同了。
五年前,她刚从医院醒来时,满眼都是恐惧和茫然,连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都不知道。
他告诉她,她叫许春禾,是他的未婚妻,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
她便信了。
他让她跟自己回石桥村,她也没有怀疑。
那时的她无依无靠,像是只要有人朝她伸出手,她便会牢牢抓住,再也不敢松开。
可这五年过去,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人,竟然学会了防备他。
甚至敢当着全村人的面,挡他的路。
杜桂芳还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景安,这可怎么办?”
“证件全让她拿走了。万一她先去村委会,把房子和拆迁款都登记到她自己名下……”
“她拿不走。”
陈景安收回目光,抬手碰了碰嘴角已经干涸的血痕。
“可她现在是户主,东西也全在她手里。”
“那又怎么样?”
陈景安呲笑了一声。
“等省城的鉴定结果出来,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我的,她还能以什么身份留在陈家?”
他看着院外许春禾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
“她自己就会把东西交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