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先去找了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他姓何，叫何广福，是青川那批人里状态最好的。芯片扫了一遍他的身体数据，器官功能虽然衰退得厉害，但还没有到不可逆的地步。他是最早的一批实验对象之一，XJ-3系列，在青川关了将近四年。

林奇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何广福靠着枕头半坐着，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喝。他脸上皱纹很深，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但眼神还算清明。

“何叔，你是哪一年被他们弄进去的？”

何广福放下碗想了想：“六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老家种地，有个外地来的医疗队到村里搞免费体检，我去了。体检完了说我身体有点问题，让我去县里复查。去了县医院，抽了血，打了针，后来就回不去了。”

“那个医疗队的人长什么样？”

“穿白大褂，戴着口罩帽子，说话挺客气。现在想想，都是假的。”何广福咳了两声，“打第一针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第二针开始就不对了。浑身发冷，关节疼，疼完了一直发烧。烧了三天，醒了之后就被关起来了。”

林奇看了一眼何广福的手背。芯片在他体内检测到了XJ-3型毒素残留，浓度不高，但结构比XJ-7原始得多。那种更早期的配方在体内存留了六年，已经跟身体组织深度结合了，提取起来不容易，但比后面几代的样本更有研究价值。

“何叔，你体内有那种药的残留。我需要取一点出来做分析。”

何广福没犹豫，把袖子卷起来：“你弄。我这身体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林奇从布包里拿出郑老怪给他的那盒银针，取了一根最细的。他在何广福的手腕内侧选了个位置，针尖刺入皮肤，微微捻转。芯片在后台实时监控着针尖周围的组织液成分，把那部分液体里携带的残留毒素信息一点一点读取出来。

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分钟。林奇把针拔出来的时候，针尖上带了一小滴透明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淡黄色。何广福全程没吭声，只是中途皱了一下眉。

“好了。”林奇把针收好，“歇着吧。”

他从何广福房间出来又去了隔壁。那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刘，XJ-2系列的，在青川待了将近五年。她比何广福状态差一些，说话都费劲，但林奇给她取样本的时候她配合得很好，全程没动。

他一连跑了三个房间，从何广福和另外两个人身上取了样本。最后一份样本取完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三根针，针尖上的液体已经被芯片扫描录入了结构数据。

芯片在后台整合了三个样本的毒素残留信息，跟之前从自己身上和沈万全那里得到的XJ-7数据做了比对分析。分析结果跳出来的时候，林奇的眉头拧起来了。

【XJ-2、XJ-3、XJ-7三个系列毒素的同源结构已确认。所有配方均基于同一母体结构衍化而来。母体结构的关键片段与宿主丝绢加密信息匹配度达62%。解码条件已满足启动阈值。】

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芯片说的“母体结构”就是那个“源体”的本体。陈先生手里控制的XJ系列，源头是一个更早的东西。丝绢上加密的那些信息，可能就是关于这个母体的记录。

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沈清雪不在，屋里安静。他把丝绢摊在桌上，手指按在绢面上。芯片开始运转解码程序，进度条在他意识里缓慢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