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别过脸,不敢与那光对视。父亲留下的字在他脑子里滚过:勿与灯对视。灯灭人活,灯亮人亡。他偏着头,斜斜地看那灯。祖灯的火焰确实在变旺。他进来之后,这盏灯就在复苏。它在等他。它已经闻到了他血里的味道。
“阿屿……”
一个极轻的声音从石壁方向传来。
林屿浑身一震,猛地转头。
母亲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她的眼睛睁着,虽然浑浊,却有一丝清明。她看着他,像在确认,又像在害怕。
“阿屿……你不该来。”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比血还轻。
“我来带你走。”林屿往她那边走,强忍着不去看祖灯,“妈,你别说话,我马上带你出去。”
“带不走的……”她摇头,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每说一个字都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我的命灯在蛇爷手里……我走不了……你快走……这灯……要吸你的血……”
林屿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伸手去碰她腕上的红绳,指尖刚触到,一股灼痛从指端窜上来,像抓住了两条烧红的铁丝。他闷哼一声,真火运足,硬生生将其中一根红绳烧断。
母亲的身体猛地一沉,林屿用另一只手抱住她。她的体重轻得可怕,像抱着一把枯柴。他不敢用力,只把她小心地放下来,靠坐在石壁旁。她的手腕上全是焦黑的烙痕,隐隐能看见森白的骨碴。
“我给你把另一根也弄断。”林屿说。
“别……”母亲抓住他的手,“这是‘火链’,不是绑人的……是吊命的……你把两根都弄断,我就没命了……”
林屿僵住了。
“这是蛇爷的阵。”她喘着气,眼睛却比刚才更亮了一些,“我在这里吊了十三年,命气和祖灯连着。这链子一断,祖灯会以为我要跑,反噬过来。我撑不住……你听我的,先走。等你的灯养成了,再来。我会等你。”
“我没有下一个十三年,你也没有。”林屿看着她,声音低而坚决,“我不走。今天要么一起走,要么都不走。妈,你告诉我,怎么让你和这灯分开?”
母亲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滑过枯瘦的脸颊,滴在衣襟上。
“你和你爸一样。”她哭着笑了,“他当年也这么跟我说的。后来他死在了这里。”
林屿心头一凛:“爸死在这里?不是车祸?”
母亲刚要开口,石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铃响。
铃是铜的,极脆,极急,像有人提着铃铛从甬道那头一路跑过来。祖灯的火焰像听见了什么召唤,“呼”地暴涨起来。石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四壁那些血灯像被风刮过一般,齐齐摇晃。
“他来了。”母亲的脸白得像纸,“阿屿,他来了。快走,我求你了,快走!”
林屿没有走。他站起来,转身面向甬道。手中真火大盛,像在黑暗里拔出了一把燃烧的刀。
“让他来。”林屿说。
铃声响到了石室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