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我当傻子?”林屿冷笑,“我帮你开了门,你以为我还能活着出来?那门后面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阴司门一开,里面涌出来的东西,第一个吞的就是点灯的人。”
蛇爷不说话了。他似乎在重新打量林屿,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胸口,又落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片刻后,他笑了,笑声很轻,像蛇在枯叶里游过。
“你比林正清沉得住气。他当年也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连话都不听我说完,就直接动了手。”蛇爷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感慨,“可你比他多了一样东西——你怕。怕你妈死。所以你还没动手。”
林屿没有否认。他知道自己确实怕。那盏白瓷灯的光太弱了,弱到他能感觉到,只要蛇爷稍微用力一捏,它就会永远灭掉。他不敢赌。
“所以我给你三天。”蛇爷说,“三天后,我的人会去接你。你可以选择不来。但不来的后果,你刚才已经看见了。”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那盏白瓷灯上。灯焰颤了颤,又稳定下来。
“我不是要你现在答应。我是要你回去好好想想。”蛇爷站起来,灰袍拖在地上,像蛇褪下来的皮,“想想你妈的命,想想你爸给你留的那点东西。想明白了,三日后,城北码头。”
他走到林屿身边时,停了一下。两个人之间只隔半尺,林屿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像陈年棺木混合着灯油的气味。
“你身上有七命灯。”蛇爷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外公给你点的。可惜他点早了,根基不够,命火虽旺,却散。你上岛之前,最好把它收一收。否则到了岛上,不用我出手,岛上的阴气就能把你撕了。”
说完,他笑了笑,带着满殿香雾走了出去。
六个黑衣人跟着他离开,像六道拖长的影子。
林屿独自站在城隍庙里,面前是城隍爷那张模糊的金脸。供桌上的蛇形铜灯还亮着,绿焰摇摇晃晃,像在嘲笑他。
他缓缓走到供桌前,低头看那盏铜灯。灯座下压着什么东西。他伸手一摸,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极瘦的女人半靠在床头,身后是青灰色的砖墙。她的头发长而枯黄,眼睛睁着,目光却空得厉害,像两扇被风吹开又被钉死的窗。她的手上戴着一只细镯子,和他记忆里母亲手上那一只一模一样。
林屿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墨迹很旧,但没褪色:
“灯岛,莫来。”
他认得那字。是母亲的笔迹。
可她还是被拍下了这张照片,被摆在这里,等着他来看。
他慢慢把照片贴在心口,闭上了眼睛。呼吸深深浅浅地起伏着,过了很久,才重新恢复平稳。
“三天。”他低声说,像对母亲说,也像对自己说,“三天,我带你走。”
殿外刮起了风,城隍庙里的香灰被吹得四散。那盏蛇形铜灯“啪”地一闪,终于灭了。
林屿转身离开了空荡荡的大殿。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