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里有一座道观,很小,三间破瓦房,外面围着一圈土墙。院子里点着几盏灯,不是电灯,是油灯,火光极弱,忽明忽灭,像几颗随时会熄灭的鬼火。院门口堆着一排铁笼子,笼子里有东西在动。
林屿定睛一看,是狗。
七八条野狗,瘦得肋骨分明,在笼子里焦躁地打转。它们的眼睛在夜里发绿,嘴咧着,口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个假道士在院中坐着,面前摆着一张供桌,桌上点着一盏红灯。他嘴里念着什么,手里抓着一把黄纸,正往灯上烧。
林屿仔细观察。那人的修为,大概比麻姑还差一截。但是他的命灯极为不稳,时明时暗,像被人反复拨弄过。林屿怀疑,他养阴灯把自己也搞出了问题。
“汪!”一条狗突然朝林屿的方向叫了一声。
假道士猛地抬头,目光直直地射过来。
“有客到。”他嘿嘿笑了一声,停下烧纸,从桌下抽出一根黑乎乎的短棍,“是蛇爷的人吗?出来见见!”
林屿知道藏不住了。他从松树上跃下,落在阵外七步处。
“蛇爷让我来收灯。”他开口,声音压得又沉又冷,故意模糊了自己的身份。
假道士上下打量他,眼神阴鸷。
“收灯?蛇爷收灯,什么时候派过你这么个毛头小子?”他握着短棍的手一紧,院中的油灯“呼”地全亮了起来,火苗全部转向林屿的方向,“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屿没回话。他左脚往前一踏,真火自灯根涌出,顺着地面漫过去。
“咔嚓”一声,假道士脚前三步处的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一股灼热的气浪从那道缝里喷出来,把他摆在院里的三盏油灯尽数冲灭。
假道士脸色大变。
“你、你是安灯堂的人?”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恐惧,“不对,安灯堂早就没人了……你到底是哪一脉的?”
林屿一步步走过去。
“灯,交出来。”他说,“或者,命留下。”
假道士猛地吹了一声口哨。
院门口的铁笼“哐”地全开了,那七八条野狗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疯了似的朝林屿扑来。
林屿没有躲。
他左手掐诀,右手一翻。引路灯从袖中滑出,一点真火落在灯芯上,“嘭”地一响,火苗蹿起三尺。那七八条野狗在离他还有三步远时,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齐刷刷地刹住了脚,一个个夹着尾巴,伏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灯在,恶犬不侵。
这是安灯堂最基础的驱犬术。林屿在道堂时听阿聪提过一句,今天第一次用。
假道士见狗不行,转头就想跑。林屿没有追,他右手一甩,锁灯钉破空而出,直直地扎进了假道士的影子。
假道士像被钉住的蝴蝶,整个人定在原地,手脚乱刨,就是迈不出一步。
“你的灯,我还没说不要。”林屿走到他身后,声音不大,却像冷刀子刮进他耳朵里,“现在,带我去看灯。”
假道士满脸汗水,声音发抖:“我带……我带。你饶我一条命,灯全都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