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没有睡。
他回到静室,把门窗掩好,盘膝坐下。胸口的琉璃坠子贴着皮肤,微微发温。那盏莲花护命灯摆在身前,铜灯上的莲花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有呼吸。
陈九郎说,点着它,能看见他爸封在灯里的话。
林屿伸出手,用火折子把灯点燃。
莲花护命灯亮起来的那一瞬,林屿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像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声音。
“阿屿。”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是他爸的声音。和他六岁之前无数次在院子里、在饭桌前、在堂屋里听过的一模一样。只是更远、更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回响。
“阿屿,要是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林屿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死死地咬住牙关,不让眼前模糊。
“爸爸留这盏灯给你,不是叫你帮我报仇,是让你好好活。”
“你要记住,琉璃灯不能落到外人手里。若有人要抢,你就把灯砸碎,它会护你一次。砸碎之前,你把它含在嘴里,喊你妈的名字。你妈若还活着,琉璃灯会带她来见你。”
林屿浑身一颤。
“你妈没有死。”那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风吹蜡烛,将灭未灭,“当年我让她带你先走。她答应过我,会活下来。”
“苏玉屏知道她在哪。”
“去找她。别回来。”
声音到这里,断了。
灯焰“嗤”地一声缩了下去,莲花纹里的光像被抽空,整盏灯恢复了平常,只剩一豆安安静静的暖黄火苗。
林屿坐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爸在灯里留了话。他妈可能真的还活着。苏玉屏知道她的下落。
而苏玉屏今晚刚刚来找过他,却没有提这件事。
林屿把莲花护命灯拿起来,看着那豆火苗,眼中的情绪翻涌了几息,最终归于平静。他吹灭灯,把灯收进衣服里,贴着胸口放着。
陈九郎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他听见了灯里的声音。
“去睡一个时辰。”陈九郎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天亮之前,你回那边,找到苏玉屏。”
“我知道。”林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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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林屿回到现代。
天还没亮。城中村的街灯已经暗下去,只剩几盏彻夜长明的白炽灯在早餐铺门口亮着。林屿站在巷口,把卫衣帽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他给苏玉屏留了言。
苏玉屏昨晚走前,在他手机里存了一个号码,说有事可以找她。林屿拨了过去,响了三声,对方接起。
“苏姨,我要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在哪。”
“城中村。”
“等我。”
苏玉屏来得很快。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轿车从主路拐进巷口,车窗摇下来,露出她平静的脸。
“上车。”
林屿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和昨晚在当铺闻到的一样。苏玉屏没有多问,直接把车开进主路,融入了清晨的城市车流。
“你爸给你留了东西。”苏玉屏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淡。

